十月三十号,威富集团公布二〇二七财年第二季度业绩,季度截至九月二十六日。营收二十六亿九千五百万美元,同比降百分之四,调整后营业利润三亿六千四百万美元。
主力品牌 The North Face 营收十二亿零七百万美元,涨百分之四。分区域看,美洲涨百分之八,欧洲中东非洲涨百分之三,亚太降百分之四。
一个品牌,美洲在涨,亚太在跌。这份报表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就在这两行。
判断在这里。并购做大的集团,重组期的资源重心该跟着利润走,不该跟着历史走。
历史是什么。多数中国服装企业做海外并购,标的的收入结构里亚太占比不低,尤其大中华区。收购的时候,卖方会强调亚太的增长故事,买方也愿意相信,因为那是自己最熟的市场。三年过去,故事讲完了,数字开始说话。
数字说的是,美洲涨八个点,亚太跌四个点。同一批产品,同一个品牌,在美国卖得动,在亚太卖不动。原因不复杂,价格、渠道、竞争格局三样都不同。亚太市场这两年的竞争强度在上升,本土品牌在设计、速度、价格上都在追,外资品牌原来的溢价被削薄了。
董事会的反应通常是两种。一种是加大亚太的投入,想把这个市场救回来;另一种是收缩亚太,把资源全部转到美洲。两种都有道理,也都有代价。
加大投入的代价是费用。亚太的市场费用、渠道费用、人力成本都不低,投入一年不见效,两年不见效,第三年董事会就坐不住了。收缩的代价是份额。亚太的市场一旦退出来,再想进去要重新谈渠道、重新建团队,成本比守着更高。
分界线在毛利。亚太的毛利如果还在行业平均以上,跌的是收入不是盈利,那就该守,守的方式是收窄产品线,把资源集中在还有溢价的价格带上。亚太的毛利如果已经掉到行业平均以下,跌的是盈利,那就该缩,缩的方式是把市场分成保留、观察、退出三档,一档一档来。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区域重配三问。
第一问,这个区域贡献了多少利润,不是多少收入。收入大、利润薄的区域,优先级要往后排。
第二问,这个区域的团队,是不是还在按收购前的做法做事。并购完成后最常出现的情况是团队没换、方法没换、目标换了,结果一定完不成。
第三问,这个区域的产品,和总部的主力产品差多少。差得少,可以共用开发资源;差得多,就要单独开发,单独开发意味着单独的成本。
三问答完,资源怎么挪就有了依据。
并购这件事,中国服装企业过去几年做得不少,成功的少。失败的原因多数不在交易价格,在整合。整合里最难的一步,就是把资源从一个区域挪到另一个区域,因为这会动到人。动钱容易,动人难。
做错的样子有两种。一种是收购以后不敢动标的的管理层,怕人走、怕业绩掉,结果三年过去,标的还是原来那套做法,增长故事讲不下去。另一种是收购以后立刻换人、立刻改做法,标的的核心团队半年走光,客户跟着走,收入掉两成。
分界线在时间。第一年不动人,只定指标;第二年按指标调人;第三年按结果配资源。三年走完,整合才算完成。急着在第一年就改,通常改不动。
还有一件事值得说。并购之后的区域重心,会决定总部的组织架构。重心在美洲,总部要在那边设产品、设品牌、设财务;重心在亚太,总部可以留在国内。架构一旦定下来,再改要花两年。所以这个决定要在交割后一年内做完,不能拖。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遇到过一家公司收购了一个欧洲品牌,三年里两次调整区域重心,第一次把资源调回国内,第二次又调回欧洲,两次调整各花了一年,标的的收入在原地踏步。老板后来复盘说,比收购价更贵的是犹豫的那两年。
威富这份报表里,美洲和亚太两个数字方向相反。这是区域重心的信号,一个季度的波动解释不了。看懂这个信号的公司,会提前两年动手;看不懂的,会在三年后用更高的成本补课。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