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一号,雅戈尔的三季报出来了。前三季度营收七十一亿五千八百万,同比涨百分之五点六二。归母净利润三十亿八千一百万,同比涨百分之三十一。
一个做衬衫西服的公司,九个月挣了三十亿。这个数字放在纺织服装板块里,谁看都要多看两眼。
往下翻一页,情形变了。时尚板块营收五十二亿二千三百万,只涨百分之三点六八,净利一亿四千六百万,同比掉百分之二十九点九一。品牌服装主营收入四十四亿二千四百万,同比几乎没动,其中衬衫掉一成三,西服掉一成四。地产结转十九亿一千六百万,净利二千二百万,掉八成。把利润拉起来的是投资业务,投资收益三十亿三千五百万,涨两成二,净利二十九亿一千三百万,涨四成四。
三十亿利润里,二十九亿是投资挣的。主业留下的那一亿五,还不够付一次像样的分红。
会议室里通常会出现两种说法。董事长说,公司资产配置能力强,投资也是本事。新来的财务负责人会小声说,我们其实是一家投资公司,带着一个服装部门。
两张表都对。麻烦在于,这两笔钱要用同一套考核去管。
判断在这里。主业和投资的记分必须分开,混在一张表上,两边的负责人都能推掉自己的责任。主业经理看见归母涨三成,年底述职会说经营有方。投资经理看见服装收入不动,会说主业拖了后腿。谁都没被管住。
考核混在一起的第一个后果在预算。服装主业要加投,得跟投资收益抢同一个资金池。投资收益一年三十亿,主业投一条新线三年才回本,评审会上这笔钱很容易被排到后面。三年之后投资收益未必还在,新线也没建起来。
第二个后果在人。做服装的人看到公司利润靠投资,心思会慢慢挪到资本运作上。懂版型、懂面料、懂品牌的人走了,留下的都是会算账的。这种替换不会在一年里显形,三年后会发现新品接不上。
做错的样子见过两种。一种是把投资权限交给经营班子,理由是提高资金效率。经营班子拿货款去做短期理财,一个季度市价回撤,利润直接翻负,主业还得替他解释。另一种是投资赚了钱就全部分掉,主业该投的研发、该签的设计师、该改的信息系统一律往后排,五年后品牌老化,投资账户里的钱救不回来。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分账表,四栏。第一栏主业利润,只算品牌服装的营收、毛利、费用、扣非利润,考核服装事业部和它的总经理。第二栏投资损益,只算金融资产的已实现和未实现,考核投资决策委员会,未实现部分按三年结算。第三栏现金,经营现金流、投资现金流、筹资现金流分三行记,财务负责人签字。第四栏资本开支,主业每年一个固定比例,不因为投资收益的波动而增减。
第四栏最容易被忽略,也最要紧。主业投入的钱要有一个不随行情走的额度,写进董事会决议,任何人不得挪用。这笔钱是品牌的呼吸,断一年看不出来,断三年就来不及。
再问一句,投资这头到底在做什么。为主业周转而持有的资产,标准是流动性。闲钱保值做的配置,标准是波动可控。为上下游配合买的股权,标准是战略价值。三种目的混在一个投资部里,谁都说不清自己那一笔该按什么算。
还有一个动作可以马上做。把过去十二个季度的归母和扣非拉成两条线,把差额集中的季度标出来。每一处差额背后都有一次投资决策或者一次资产处置。董事会照着这张图看自己批过什么,哪些东西后来又悄悄回来了。
回到雅戈尔这份报表。扣非三十亿一千八百万,同比涨三成四,这个数比归母更接近主业加投资的真实合计。它说明这家公司没有靠一次性处置撑利润,钱是真挣到的。它同时说明,挣钱的地方和花钱的地方不在一处。
一家服装集团把三十亿利润挣出来,董事会要回答的是这三十亿里有多少明年还会自己长出来。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我们账面挺好,就是主业不涨」。说这话的人心里已经有答案,缺的是把两本账切开、给两边各配一个记分规则的那一步。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