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日,彪马发布三季度财报。全球营收十七亿七千六百万欧元,按固定汇率同比降百分之六点三。营业利润亏一千一百四十万欧元,去年同期是盈利的。
同一份报表里,另外三个数在往反方向走。毛利率提升四点二个百分点到百分之四十九点五。存货下降百分之二十四点三到十六亿零九百万欧元。现金流从去年同期的负四千三百万欧元变成正九千二百万欧元。
十月的另一件事更值得放在前面。安踏收购彪马百分之二十九点零六股权的交易完成交割,正式成为第一大股东。从今年一月签约到十月交割,走了九个月。
新股东拿到的第一份季报,是一份收入在退、毛利和现金在修的报表。
会议室里会出现两种说法。一派说,收入还在掉,转型没成功,得加投放。另一派说,毛利率提升四点二个点,现金流由负转正,说明清理动作见效,应该继续。
这两句话都对,但它们指向两个不同的考核年度。收入是今年的账,毛利和现金是明年的底。
判断在这里。并购交割之后的头一个季度,最忌讳用收入当唯一的记分牌。新股东要看的,是这家公司有没有把生意从「靠折扣换量」搬到「靠价格和结构挣钱」的轨道上。这条轨道不走完,收入涨回来也是虚的。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交割后百日清单,三个数,每个数配一个动作。
第一个数看毛利率的方向。毛利率连续两个季度往上,说明折扣在收、渠道在清。这一个数如果还在掉,任何增长目标都不用谈。
第二个数看现金流的符号。经营现金流由负转正,意味着公司不再靠外部资金维持运转。这一条对并购方尤其重要,因为它决定了收购之后要不要再注资。
第三个数看直营与批发的比例变化。彪马在中国的增长这季度来自直营和电商,批发是拖累。批发商在交割前推迟订单,是理性反应。新股东要判断的是,这种推迟是一次性的观望,还是渠道信心的长期下移。
三个数里最难判的是第三个。它不在报表的正文里,要靠渠道访谈才能摸出来。
批发商推迟订单这件事本身是一个可测的信号。交割之后的两个季度,如果批发订单继续推迟,说明渠道还在观望。如果订单回来了但结构变了,比如只订好卖的款,说明渠道认了新做法但不愿承担风险。两种情形对应两种动作,前者要沟通,后者要调整进货的结构。
做错的样子见过两种。一种是新股东进场就定收入目标,管理层为了达标重启折扣,毛利率掉回去,前一年的清理白做。另一种是只看毛利,把批发渠道一次性砍到位,收入断崖,团队士气跟着散。
回到彪马自己的说法。公司把二零二五年定为重置之年,二零二六年是过渡之年,目标是二零二七年恢复增长。这个时间表的意思是,今年和明年上半年都不指望收入好看。
一家公司敢公开写下这样一条时间表,前提是董事会认这个节奏。安踏刚进来,第一个季度就碰上收入下滑,最容易发生的动作是催。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看。大中华区这季度增长百分之三点五,高于二季度的百分之零点九。增长的动力来自直营和电商,批发在往下拖。这个结构说明,公司在中国的动作是往自己手里收,不往渠道里塞。
往自己手里收,短期收入会难看,长期价盘能守住。这个选择跟前面那张百日清单是同一个方向。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见过一家公司并购交割后第一年就把收入做到了历史新高,第二年毛利率掉了六个点,第三年花了两年时间才把价盘拉回来。老板后来的总结是,第一年不该那么急。
并购之后最难的一关是忍住不动,整合还在其次。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