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一家男装公司签驻场合同。签完字,董事长问供应商一句,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对方说,看情况,一般客户都希望我们待久一点。
董事长把笔盖合上,说我请人来,是想让我的人学会,你们一直待着,我这笔钱就变成了长期开销。
这不是虚构的桥段。类似的对话,在有驻场工程师的项目里很常见。十一月二日金融时报的报道里,Cohere 联合创始人 Aidan Gomez 讲得很直白,项目启动时派驻工程师,确保客户拿到对得上的方案,等企业运营稳定以后再逐步缩减团队规模。他自己把这件事说成有始有终的过程,不是长期驻守。
同一篇报道还给了两个规模数字。OpenAI 今年年初组建 FDE 团队,计划到年底扩到约五十名工程师,Anthropic 说要把包含 FDE 在内的应用 AI 团队扩大五倍。这些公司卖的是模型,派驻的人迟早要回来,因为人是最贵的成本。
国内的做法不一样。八月十八日中国日报报道腾讯和长安汽车的一支联合团队,长安从内部选了二十四个业务骨干脱产两个月,腾讯派十位专家驻场,围绕七个核心场景做智能体,长安内部把这件事叫「AI火箭班」。二十四个人脱产两个月,这个安排说明甲方一开始就打算把人接过来。
FDE咨询 的合同里最该写清楚的一条,是人什么时候撤。写不清,这笔支出就没有终点。
做错的样子有两种。一种是合同按年签,人数固定,供应商乐得维持,三年以后甲方发现自己离不开对方,每年续费。另一种是撤得太早,第三个月人就走了,甲方的人只学会了点按钮,流程一出问题就停摆。
判断在这里。撤场时间由能力转移的进度决定,不由项目周期决定。能力转移完了就撤,没完就留,撤与不留在合同里写成两个可核对的节点。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三阶段的表。
第一阶段叫驻场。人数最多,工程师坐在业务部门里,跟岗位一起上下班。这一阶段的交付物是三条跑通的流程,每条流程写清输入什么、输出什么、出错时谁处理。
第二阶段叫并行。工程师减半,甲方的人接手日常操作,工程师只在旁边看,出问题才动手。这一阶段的交付物是一份问题清单,把甲方自己处理不了的场景逐条列出来,每条都配上处理办法。
第三阶段叫退出。工程师每周来一天,只做一件事,回答甲方提出的新场景。这一阶段结束时,甲方要能独立做出一个新场景,不靠对方。
三个阶段的时间长度,取决于甲方派什么人进来。派的是业务骨干,两个月能接住。派的是刚毕业的助理,两年也接不住。腾讯和长安那一组之所以两个月见效,前提是那二十四个骨干脱产,手里有真实的业务判断。
三阶段里最容易糊弄的是第二阶段。人数减半,工作内容没变,工程师还在替甲方干活,甲方的人在看。这个阶段待久了,能力转移就是一句空话。
这一阶段的验收,可以写得更死一点。每周只允许甲方的人操作,工程师不许碰键盘,只许在事后指出哪里错了。连着四周甲方自己跑通全部流程,第二阶段才算过。做不到,人数不减,钱继续花,但账要记在能力转移这一项上,别记在项目进度上。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问一个很具体的问题,这套系统如果明天供应商不来了,谁能把它继续往前推。答得出人名和岗位的,项目基本能成。答不出的,钱还会继续花。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写进合同。撤场之前,甲方要独立完成一次完整的交付,从提需求到上线,供应商只在旁边看,不许动手。这一次做完,双方签字,才算转移完成。
回到那份驻场合同。董事长问的那句话,其实是在问这笔钱买的是服务还是能力。买服务,就一直付钱。买能力,就要写清哪一天停付。
合同上那行字不写,第三年还会有人问同一个问题。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