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启动第三周，工程师坐在设计部要一份稿子。设计师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出三个文件夹，说这个款的最新版在这里，上个月那版在微信里，去年那批在共享盘。工程师问那版型的参数呢。设计师说，问老王，都在他脑子里。
工程师当场算了一笔账。要做一个能出款的模型，先得把过去三年的稿子、评语、选中的比例整理成一份能用的数据。这份活没人干过，也没人愿意干。
这不是虚构的桥段。八月十八日中国日报的报道写过中国企业的这个处境，大量关键知识存在于老师傅的经验和纸质的作业规范里，不在结构化的数据里。FDE 进场以后，往往要花大量时间做数据治理和知识梳理的活，效率比海外信息化成熟度高的客户低不少。同一篇报道说，国内一名资深 FDE 的年度综合成本在百万级别，等于说这些时间都是真金白银。
FDE咨询 的预算表上，数据这一段经常被漏掉。方案里写模型、写场景、写上线时间，写到数据只有一句「由甲方提供」。
做错的样子有两种。一种是硬上，模型拿着半成品的数据跑，出来的款式跟品牌调性对不上，设计师用两次就丢下不管。另一种是无限期整理数据，三个月变成九个月，业务部门的耐心耗尽，项目在内部被叫作「那个填表的项目」。
判断在这里。数据这一段要单独列成一项工作，配上专门的人，钱和结束时间也单独定。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三段账。
第一段叫取数。把散在各处的文件收拢到一处，规定以后新文件只存这里。这一段用的时间最长，通常占整个数据工作的六成。省这一段的结果是后面反复返工。
第二段叫贴标签。面料、花型、廓形、领型、适配的人群、季节、风格，每一个维度都要变成可以勾选的标签。时代周报十一月二日写过洪兴股份的做法，他们搭了一套精细的元素标签库，靠自动抓取多渠道的爆款数据再做结构化拆解。标签定得粗，模型就只能出大路货。标签体系一旦定下来，一年之内不要大改，改一次前面的训练全部作废。
第三段叫校验。抽一批款，让设计师盲评，看模型推荐的和人选的差多少。差得多的维度回去重贴标签。这一段不给足时间，前面两段白做。
三段账里，第二段最容易被低估。标签体系是这家公司对自己产品的理解，不是技术活。做标签的人必须是懂商品的人，让工程师自己编标签，编出来的东西业务看不懂。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先看一眼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选款记录。有记录的，项目能压缩时间。没有记录的，先补三个月的记录，再谈模型。补记录这件事没人喜欢，可它是这类项目唯一的地基。
有一个反例值得说。一家女装公司为了赶进度，让供应商自己去网上抓图训练，绕开了自家的产品数据。模型出的款很漂亮，设计师说好看，选中的比例却上不去，因为那些款跟这家公司的客群差得远。三个月后项目停掉，钱花了两百多万，留下一个没人用的工具。
回到设计部那台笔记本。工程师后来做了两件事，先跟老王坐了两周，把版型参数一条条问出来，写成表。再把三年的稿子按季节和品类重新归档。这两件事花了六周，比原计划多了四周，后面的模型训练只用了十天。
这个比例在很多项目里都成立。整理数据的时间比训练模型的时间长，长得让人不耐烦。可数据这一段省下来的每一天，后面都要用两倍的时间还回去。
立项的时候，把数据这一段单独写进预算，写清谁负责、给多少人、什么时候结束。写在方案第一页，不要放在附录。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