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一家西装定制公司的系统做完第一版，工程师去业务部门演示。定制业务的负责人看了两分钟，说了一句「我们这行靠眼力，客人站那儿我一眼就知道尺寸」。演示结束，系统装了，用的次数一个月不到二十次。
这不是虚构的桥段。这种半途停摆的项目，每一个做 AI 落地的人都见过。麻省理工学院有一项被反复引用的研究，企业做的生成式 AI 项目里大约百分之九十五没有带来投资回报。那百分之五的共同点不难找，业务部门自己动手改了流程。
有反面的对照。新华网五月六日的报道里，森马启动了全员方向的 AI 项目，设计端那套辅助系统服务了各品牌四成以上的设计师，设计研发效率提升三成五，图案设计提效两倍以上。能覆盖到四成设计师，说明流程是真的改了，不是演示。
FDE咨询 进场的第一周，最该问的一句话是「你这条线愿意改哪一步」。愿意改，项目就有落点。改不动，模型再好也只是摆在一边的样品。
业务部门不愿意改，原因通常有三个。一个是改了以后出错算谁的。一个是改了以后人多出来怎么安排。一个是这套东西出了问题，客户当场等着，谁来救。
三个原因里，第三个最实在。定制这门生意，客人在现场等，系统一出错就是现场事故。业务负责人不愿意把客人交给他不信任的工具，这个反应很正常。
做错的样子有两种。一种是压下去，用行政命令要求使用率，数据上去了，员工在系统里填假数据，报表好看，生意没变。另一种是绕过去，技术团队自己另建一套流程，业务照旧，两套并行，一年多花一倍的钱。
判断在这里。流程改不改，就看业务负责人愿不愿意拿出一个岗位、一段时间的排他使用权。愿意，就签一张纸。不愿意，先别立项。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三问清单，问的是业务负责人，不是他的下属。
第一问，这条线上哪一步最烦人。让他自己说，不要替他说。说出来的那一步，通常就是最值得改的一步。
第二问，这一步改完，你部门少几个人。他答得出来，说明他想过怎么安排人。答不出来，说明他没打算真改。
第三问，系统出错的时候，你的人能不能顶十分钟。能顶，说明这条线有手工兜底的余量。不能顶，就得先设计兜底方案，再谈模型。
三问里第二问最能筛人。很多负责人愿意谈效率，不愿意谈人怎么安排。人不动，效率提升就落不到成本上，年底一算账，费用没降，反而多了一套系统的维护费。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看一个信号，业务部门的周会上有没有提过这个项目。提过，说明进了他的日程。一次没提，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还是别人的事。
还有一个做法值得借鉴。报喜鸟把智能体拆成几个专门的角色，量体的、诊断设计的、试穿推荐的，每个角色对应定制业务里的一个具体环节。拆到这个粒度，业务部门知道自己在改哪一步，也知道改完以后客人会感觉到什么。
回到那家西装定制公司。第二版改了一个地方，先只做量体这一个环节，老师傅在旁边看，出错就手工接手。三个月后，量体的时间从二十分钟压到八分钟，老师傅开始主动用。
这个变化跟模型升级没关系。关系在于，业务部门第一次发现出错有人兜底，改动不会伤到客人。
流程改不动，通常跟保守无关。改动的风险全压在业务部门身上，好处留在项目报表里，换谁都会犹豫。把风险分一半过去，流程就能动。
立项之前，把那张三问清单拿去问一遍。三个问题都答得含糊的，先别签合同。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