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个下午，一家男装公司的信息化负责人把一份四十七页的材料投到屏幕上，四十七个 AI 场景，按技术成熟度排了序。董事长翻到第三页就停了，问，这里面哪一个今年能让我少花一千万。
没人答。信息化负责人说，技术上都可以做。业务负责人说，做完谁用不知道。会议室的空气凝了几分钟，材料收起来，下次再议。
这不是虚构的桥段。十月十四日，在二〇二六人工智能产业大会上，山东省提出要加快部署一批 FDE，路径写得很清楚，以应用场景牵引模型创新，以行业数据反哺模型迭代，培育一批人工智能服务商，组建行业服务军团。这段话的重点在头四个字，场景牵引。场景从哪来，决定了这条路走得通还是走不通。
IT 部门列的是系统清单，业务部门列的是动作清单，这是两份完全不同的东西。系统清单关心哪些数据接得通、哪些接口开放、哪个模块能改造。动作清单关心哪个人每天在哪一步上耗掉三小时、这一步改完以后谁签字、下个月能不能少一个人加班。FDE 要接的是后一份。
按技术成熟度排序，结果必然是知识库问答排第一，因为最好做。做完以后使用率极低，因为知识库解决的是「查得到」，而业务上的疼通常是「来不及」和「说不清」。
换个排法，用三个筛子过一遍。
第一个筛子，这条场景一年内能不能影响到损益表上的一行。要具体到某一项费用、某一笔收入、某一段账期，「提升效率」这种说法过不了这一筛。
第二个筛子，有没有一个明确的人愿意为它改自己部门的流程。这个人的名字要写进材料，不是部门名。写不出名字的场景，做出来也没人接。
第三个筛子，失败了能不能退回去。有些场景一改就动到对外承诺，出了错要赔钱，这种不适合做第一个。第一个场景要选可以回退的，输了不影响生意。
三个筛子过完，四十七个通常剩下不到五个。这五个里再挑一个，就是第一批要做的。
筛选还得有人主持。让 IT 主持，会筛出技术可行的；让财务主持，会筛出省钱的；让董事长主持，会筛出他最近关心的。比较合适的做法是由业务一号位主持，IT 和财务在旁边提约束条件，最后由主持人当场定三个。这个过程不需要投票，投票会把责任摊薄。
做错的样子见过一种很典型的。一家公司第一批选了智能客服，上线三个月，客户满意度没动，人工坐席没减，因为机器人答不了的那部分，全转给了人工，而人工的排班规则没改。项目结案报告写的是「模型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二」，业务那边一句话都没提。第二年预算评审，这个项目被砍，理由是看不到价值。
价值看不见，常常因为在立项那天就没有把「谁的动作会变」写清楚。
场景卡还有第二个用处。年底排明年预算的时候，把今年攒下来的卡摊开，能看到一件事，哪些场景是同一个流程的不同环节。同一流程上的卡凑够三张，明年就该合成一个项目做，预算也能合在一起。分开做，每一张都要重新接一遍数据，重复的成本比项目本身还高。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让业务负责人自己写一页纸，写他现在最想把哪件事交给别人做。写出来的那一页，通常比 IT 的四十七页更有用。
回到那间会议室。第二次会议改了做法，四十七个场景先不提，让每个业务负责人各写三条自己部门最费时间的动作，写完当场念。念到第七条的时候，董事长叫停了，说这一条我批，一个月内改。
场景清单的正确来源，是这种当场就能拍板的时刻。
一个可以带走的小工具，场景卡。每张卡写四行，现在这一步几天、改完几天、谁的动作变、谁签字。四行写不满的卡不进第一批。十张卡里能选出三张，这一年的项目就不会散。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