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做高端女装的公司，去年十二月请了一支 FDE 队伍进场，合同签的是六个月。第一个月的周报交上来，十二页，八页是架构图，两页是数据接入清单，一页是人员安排，最后一页写着「预计第三个月完成平台搭建，第四个月开始场景验证」。
董事长的批注只有一句，我三个月后才知道有没有用，这个风险我不承担。
这不是虚构的桥段。今年公开报道里，上海创智学院给上海市教育考试院做的大模型辅助命题系统，走的是另一条路。FDE 团队驻场交付、实时迭代，把原本需要数月的命题准备周期缩短了。这个故事里没有平台，没有中台，没有架构图，只有一条具体的流程被改短了。
差别在哪。前一种做法把项目当成盖楼，先打地基再上楼。后一种做法把项目当成修一条路，先修通一段，让车开过去，再修下一段。AI 项目的特点决定了后者更靠谱，因为模型接进真实业务以后会发生什么，没人能在第一周算准。等架构定完再验证，等于用三个月去赌一个没验证过的假设。
头三十天只该交一件东西，一条跑通的窄流程，加一组前后对比的数。
窄是关键字。窄到只覆盖一个部门、一个环节、一类单据。比如设计到打样的第一次确认，或者大客户报价的审批链。窄到一个人能在半天内讲清楚它是怎么跑的。
跑通的意思是，这条流程现在就有人每天在用，不用等推广，也不用等第二期上线。
前后对比的数要三条就够。第一步原来要几个人几天，现在几个人几天。中间出错要重做的比例原来多少，现在多少。这条流程上的人，每天在这件事上花多少时间，现在多少。三条数都拿不出来，说明这条流程只是演示过，没有真的跑起来。
做错的样子很典型。一种是把第一个月用来做统一数据口径，做完发现口径对业务没有影响，白干。另一种是第一个月做了三个场景，每个都做了一半，月底汇报时三个都不能用。第三种最隐蔽，第一个月做了一个效果很好的演示，业务部门看了很满意，但没人愿意把自己的真实单据放进去跑，因为怕出错被追责。
第三种最值得说。真实单据里有脏数据，有历史遗留的特例，有客户特殊约定。演示用的是清洗过的样本，当然漂亮。要让业务愿意拿真单据进来，需要一个条件，出错不算他的责任。这一条要项目发起人在启动会上讲明，讲不明的，第一个月一定卡在这里。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看过一个很有效的做法。项目启动会上，董事长当场宣布，这条流程上因为 AI 判断错误造成的损失，第一年不计入部门考核。一句话，把试错的成本从部门头上挪走了。那个项目第一周就拿到了真实单据。
三十天之后再看第二件事。第二个月该做的是把这条窄流程复制到相邻环节，第三个月才是考虑要不要搭一个能复用的底座。顺序反过来，底座建得再漂亮也没有人知道该往上放什么。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三十天验收单，四行。第一行写这条流程的名字，具体到哪一步，不写部门名。第二行写现在每天有多少单走这条流程，多少人在做。第三行写三条对比数，人、天、错。第四行写签字人，由业务负责人签，项目经理签字的不算。
四行填满，第一个月算过关。填不满，第六个月也不会好。
回到那家高端女装公司。合同在第二个月重谈，把「平台搭建」这一项删掉，改成三个月交付三条窄流程，每条流程单独验收、单独付款。第三个月底，第一条流程跑通，是设计到打样的确认，平均确认轮次从三点二次降到一点七次。
这个数字不大，但它是一个可以在会上被人认领的数字。
带走一个判断，第一个月交架构图的项目，第六个月交的是延期说明；第一个月交一条跑通流程的项目，第六个月交的是第二年的预算申请。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