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营收过百亿的服装集团,十月做明年的 AI 预算。集团下面两个事业部,一个做正装,年年赚钱,一个做年轻线,连亏三年。预算会上,年轻线的总经理最积极,一口气提了六个场景,说这一年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个。正装线的人坐在对面,一句话没说。
会后董事长把两个人留下来,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只够做一条线,先做哪条。
多数人的直觉是先救亏钱的。理由很顺,亏钱的更需要改善。这个直觉错得挺贵。
麻省理工学院做过一项被反复引用的研究,全球企业在生成式 AI 上投入了三四百亿美元,约百分之九十五的项目没能产生可衡量的回报。这份数据经常被用来说明技术不成熟,其实它说明的是另一件事,多数项目做在了没有能力承接的地方。
亏钱的业务缺的通常不是效率。一家年轻线连亏三年,问题多半在定位、价格带、客群,或者在组织上没人对这个品牌负全责。这些事靠改流程解决不了。在这样的业务上做 FDE,最好的结果是省下一笔费用,最坏的结果是把一个错误的模式执行得更快,亏得更整齐。
赚钱的业务反着来。它有预算,有稳定的数据,有一批干了多年的熟手,也有容错空间。这三样凑齐,项目才跑得动。正装线的人不积极,往往是因为他没觉得自己需要,这种不积极可以用一个具体的数撬开,比如某个环节的返工率,比如某个决策要等几天。
判断该先做哪个,可以看三个数。
第一个数,这条业务的单位毛利是不是正的。为负,先解决商业模式,别碰流程。为正但很薄,说明效率有空间。
第二个数,这条线上有没有一个人能当场拍板改流程。没有,做到一半会停在一个签字上。
第三个数,三个月内有没有一个能被验证的指标。说不出来,这个场景就该往后放。
三个数里前两个不满足,这条线先别做。三个都满足,哪怕它不缺钱,也该先做它,因为它的成功会变成样板,样板能带动另一条线。
做错的样子见过两种。一种是把 AI 当救命稻草,在亏损业务上砸了一年,年底算账,省下的钱不够付项目费,团队也散了。另一种是只在最赚钱的业务上做,做到极致,三年后集团发现另一条线已经没救了,而这次连救的钱都没有。
可行的排法是两段。第一段在赚钱的业务上做两个场景,把方法、组件、人练出来,这一段的目标是建立能力,不是省钱。第二段拿这套能力去救亏损业务,但要先回答一个问题,这条业务值得救吗。不值得,就把钱花在别处,比如买一个已经跑通的品牌。
第二段开始之前,有一个问题必须先答,这条业务三年后还要不要存在。答案是要,就按能力缺口做;答案是不确定,就先做一个能验证去留的场景,比如定价,价定对了还有救,定不对就该卖。答案是否,就别做 AI,做退出。
这个顺序看起来保守,其实省时间。把一条该退出的业务救三年,损失的除了项目费,还有三年的管理注意力。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先把集团的业务按「该不该继续做」和「做得好不好」分成四格。落在该做但做得不好这一格的,才适合上 AI。落在不该做这一格的,上什么都是加速。
回到那间会议室。董事长最后定的是,明年七成的预算给正装线,三成给年轻线,年轻线那三成只做一个场景,就是定价。他自己挂名这个项目的验收人。
年轻线的总经理不太高兴。董事长说了一句,你先把这个场景做出来,做出来我再信你能翻身。
这个顺序不温情,但它符合一件事的规律,能力要在有土壤的地方长,长出来才能移栽。
一个可以带走的检验,把明年的场景清单按业务线分两栏,一栏赚钱,一栏亏钱。数一数亏钱那栏有几个场景的答案能写成一个数。写不出来的,先划掉。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