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家内衣公司同时收到两份方案。第一份叫全渠道智能运营平台，覆盖选品、定价、内容、客服，工期九个月，报价四百万。第二份只做一件事，把退货原因自动归类，工期六周，报价四十万。董事长的选择让采购部很意外，他选了第二份。
他的理由只有一句，我想在过年前看到一个真的东西。
这个选择背后有一套判断。FDE 这类项目的失败，多数死在一开始做得太大。范围一大，验收就变成一件说不清的事，每个人都能说自己在等别人。
Cohere 的联合创始人 Aidan Gomez 讲过一个做法，项目启动时派驻工程师，确保客户拿到精准匹配的方案，等企业运营稳定之后再逐步缩减团队规模。这句话里有个前提常被忽略，所谓精准匹配，指的是一个具体的需求，不是一个平台。
小到什么程度算小，可以看三条。
第一条，数据能不能在一周内拿全。要跨三个系统、要等外部对接、要历史五年的，都不算小。能在一周内拿全的，说明这件事本来就有一个部门在管。
第二条，判断有没有唯一答案。退货原因是哪一类，有唯一答案。这个款该不该上新，没有唯一答案，牵扯审美、竞品、渠道，做出来也没人服。
第三条，有没有一个人天天在做这个判断。每天做一百次的人，会立刻告诉你对不对。一个月做一次的人，你说什么他都点头。
三条里满足两条，就可以开工。只满足一条，先别做。
还有一条经验，来自很多次现场。能不能在三天内做出一个手工版。手工版指的是不用模型，人按规则走一遍，把结果填进表里。三天做不出来，说明这件事的规则还没想清楚，交给模型只会更乱。
做错的样子见过两种。一种是范围写得很大，九个月后交付了一个平台，业务方说功能都有，就是不知道从哪儿用。另一种是范围写得很小，小到没有业务价值，做完没人提，第二年预算就没了。
区别在哪儿。小场景要小在范围，不能小在价值。退货原因归类这件事范围很小，但它直接连着一个数，退货率。范围小、价值硬，这是好场景的样子。
手工版怎么做，说细一点。两个人，一张表，两周。一个人按规则翻单子，一个人记录他每一次判断的理由。两周下来，规则清楚的那部分，就是可以交给模型的部分，规则模糊的那部分，就是还得靠人的部分。这个比例通常是一半对一半，知道这个比例，报价和工期才有依据。
准确率七成也够用的判据只有一个，人原来做这件事的准确率是多少。人做八成，模型做七成，还不够，得继续调。人做五成，模型做七成，已经可以上线，因为省下的不只是时间。
场景选小之后，还有一个动作要跟着改，验收日期。范围小了，验收就该提前，六周的项目不该拖到三个月验收。拖的理由通常是流程，不是技术，这时候该砍流程。
上线之后还有一件事，把结果写成一页纸，贴在项目组的墙上。写三行，原来多少、现在多少、下一个场景是什么。这一页纸比任何汇报都管用，因为它每天都在提醒人这个项目要什么。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建议第一个场景选在「有人天天骂、但没人管」的地方。天天骂说明高频，没人管说明没主，这两条凑齐，做出来就有人用。
回到那家内衣公司。六周后，退货原因归类上线，第一版准确率七成出头。业务方没有不满意，因为七成的结果已经让他们第一次看清了退货的真实结构，原来以为的尺码问题只占三成。
第二份合同在十一月签了，做定价建议，报价一百二十万。这次没人再提平台两个字。
一个可以带走的检验，把手上那个场景写成一句话，主语是一个具体的人，动词是一个具体的判断，宾语是一个具体的单子。写不成一句话，就说明它还不够小。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