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四月,一家中国运动集团用二点九亿美元全资买下一个德国户外品牌,买的时候这个品牌全球年营收约三点二五亿欧元。买完开了一场发布会,管理层给了一个时间表,中国业务二〇二七年实现盈亏平衡,二〇二八年实现全球盈利。
这个时间表在当时被不少人当成客套话。三年扭亏,在中国企业的海外并购里,成功率并不高。
一年半过去,能看到的动作有几件。二〇二五年六月,原亚玛芬大中华区总经理出任这个品牌的全球总裁。二〇二六年,前始祖鸟欧洲中东非洲区总经理出任首席商务官,猛犸象的全球服装负责人出任首席产品官。定位也重新定了,收窄到全场景专业徒步。新的形象和产品计划在二〇二六年下半年在中国和欧洲陆续落地。
这三件事有顺序。先换将,再定方向,最后才是产品。
顺序对了,是因为它符合一个规律。一个买了就亏的品牌,问题通常不在产品不够好,在于没人对它的整体负责,也没人敢砍掉不该做的市场。
第一年该动的第一件事,是把三个位置换成人。一号位、产品、商务。这三个位置不换,后面所有的计划都会被原来的惯性拉回去。换的人从哪儿来,从自己已经整合成功的品牌里调,比自己重新招快。
第二件事,把定位收窄到一句话。全场景专业徒步这句话的好处是它能排除东西,能排除的东西才能被组织执行。一个什么都能做的品牌,等于没有定位。这句话要能用来说服经销商,也要能用来说服自己的产品经理。
第三件事,把亏损的口子先关上。哪些市场先不做,哪些合作先停,品类暂时不动。这件事最难,因为它会立刻反映在收入上。但不做,第二年的钱还是会漏在同一个地方。
做错的样子见过两种。一种是第一年就大改产品线,出了一堆新品,第二年发现没人认,因为品牌在消费者心里的位置还没定。另一种是第一年只做财务梳理,把成本压下去,收入继续掉,第三年连压的空间都没有了。
三年怎么排,可以这样分。第一年管人和方向,考核两个数,关键岗位到位了几个、定位能不能用一句话说清,后者用一个外部调研来验。第二年管产品和重点市场,考核三个数,毛利率、复购率、重点市场增速。第三年才是盈亏,这一年不该再有大的动作。
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买来的品牌,原有的团队会看第一年怎么对待他们。第一年如果只剩裁员和压指标,第二年留下的都是走不了的人。有效的做法是先定三个不能动的东西,比如品牌的设计主导权、核心供应商关系、某个市场的团队,明确告诉对方这三样三年内不变。
第一年最容易被跳过的是定价。买来的品牌通常在原来的市场定过价,换到中国,价格带要重新算。定高了没人买,定低了伤品牌。这件事必须在第一年做,因为它决定了后面所有产品的成本结构。
还有一个动作容易被忽略,把原有的合作关系先保住。收购之后最常见的损失发生在合作方那一头,几个关键的伙伴会悄悄换了对象,员工离职反倒显眼。第一年要有人专门盯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该在第一年做,把原品牌的产品线砍掉三成。砍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信号,告诉组织新的边界在哪儿。不砍,所有人都按原来的节奏走,三年期限到了也不会有变化。 希纪在给企业做并购后整合诊断时,会先看这张时间表上有没有"不做"的清单。只有要做的事,没有不做的事,这份计划大概率执行不下去。
回到那个德国品牌。二〇二七年中国业务盈亏平衡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现在还看不出来。但第一年该动的三件事,它动了。
一个可以带走的检验,把收购后的三年计划翻出来,看第一年有没有写换人。没写换人的计划,通常默认原班人马能把事做成,而这个假设在亏损标的身上,八成不成立。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