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主管部门印发了一份文件,里面有一句话,鼓励服务商搭建前线部署工程师团队,扎根用户现场,保障场景落地。这是「前线部署工程师」这个说法第一次出现在国家级文件里,用的是前线两个字,没有用前沿。
这句话在行业里传开的速度比文件本身快。九月底一场闭门交流上,一家做男装的公司董事长拿着打印稿问在座的人,这个岗位我是不是也该招几个。没人接话。坐在他旁边的信息总监小声说了一句,我们连这个岗位归谁管都还没定。
多数企业走错的第一步就在这里。文件写的是服务商要建队伍,站在企业这一侧,很容易读成采购清单上又多了一项。二零二五年十一月,上海办了首期专题培训班,把这件事放进百千万工程,目标是链接百家企业、打造千个智能体、带动万名开发者转型,攒出一支超过千人的储备队伍。二零二六年三月又启动了系统性的培育行动。腾讯云在九月推出面向智能体交付岗位的工程师认证,月之暗面的登月计划与中软国际、金山云、亚信科技等五家上市公司签约共建驻场队伍。供给侧的动作已经排得很密,企业这一侧的动作慢得多。
慢在哪里,可以看一场真实的争论。一家年营收四十亿的服装集团,今年批了三百万 FDE 预算,钱不算多。项目跑到第五个月,业务副总在经营会上说,这套东西挺好,明年供应商走了怎么办。信息总监说我们有人接。业务副总追问,谁。会议室里没有名字。
供应商那边并不缺人,缺的是企业摆出来的座位。一支驻场队伍要落地,企业这一侧至少要有三个位置有人坐。第一个是业务 owner,他得是每天用这套东西的那个人,而非信息部指派的接口人。第二个是数据接口人,他要知道哪张表在哪、谁能批、字段是什么意思,这个人往往在业务部门。第三个是验收人,他要能说清楚这件事做成了是什么样,并且有权力签字说没做成。
这三个位置空着会发生什么。供应商的工程师会自己去找人,找到谁算谁。找到一个热心但没权力的中层,方案在他手里过一遍,往上递的时候被否,回头再改,一个月就过去了。这跟能力关系不大,问题出在组织上。
还有一种排法更常见,三个位置全放进信息部,业务部门只在评审会上出现一次。系统上线,业务不用,理由很朴素,这又不是我要的。这句话在咨询项目里出现的频率比技术问题高。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最常听到的一句是这套系统挺好,就是没人用。往下问,多半能找到那个空着的座位。
编制这件事还有一层账。多数企业愿意为供应商的人天付钱,不愿为自己这边加两个人头。一个人天一万,驻场六十天就是六十万,签得下去。自己这边加两个懂业务的年轻人,一年四十万,反而要过三轮审批。这笔账的算法反了。供应商的人走了,能力跟着走。自己的人留下来,能力才留下来。
海外的动作可以参照。AWS 在六月底到七月初宣布投入十亿美元搭建自己的驻场工程师组织,微软在七月二日成立 Frontier Company,Anthropic 在五月四日与黑石、高盛、Hellman & Friedman 成立面向中型企业的 AI 服务合资公司,OpenAI 在五月十一日成立控股公司,TPG 领投,同一天收购英国的 AI 咨询公司 Tomoro,一次性收编约一百五十名资深工程师。这些公司花钱买的,是把交付能力长在自己身上的时间。
一家企业要不要跟,判断可以很具体。把今年所有 AI 相关的支出列出来,看多少比例花在外部人天上,多少花在自己人身上。外部占比超过八成,第二年大概率回到原点,因为合同到期的那个月,系统还在,会改它的人已经走了。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三列表。左栏写三个座位,业务 owner、数据接口人、验收人。中栏写名字,写到人,不写部门。右栏写这个人今年在这件事上投入多少时间,按周算。三栏填不满就先别签合同,先把人定下来。人定了,预算才有意义。
回到那份文件。它管的是谁去现场,管不了现场谁说了算。后者只能由企业自己安排。
一句话留给董事长。供应商派来的人再能干,也替不了你签字。
一个马上能做的检验,下次听汇报时问一句,这件事如果供应商明天撤走,我们这边谁接手,他的名字是什么。答不上来,项目就还没真正开始。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