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工程师拿到月薪五万的 offer，报到那天他推开的门是制造业客户车间的接待室。招聘信息上写的是写代码、搭检索、做智能体架构。入职后的第一件事，是戴上安全帽，沿着产线一台一台记录设备编号，把二维码亲手贴到机器上，再把一本沾着油污、字迹潦草的纸质台账，一个字一个字敲进表格。
这段讲述在行业里传得很广，因为它太真实。同一批从业者的说法里还有别的细节，每月驻场出差二十天以上，几乎没有固定办公地点，最忙的时候一周接近五十小时，每周有三天在客户现场或者路上。有实习生拿日薪两百元，形容自己更像科研民工。
董事长看到这些，第一反应通常是这不值这个价。第二反应才是，那这些活谁干。
第一个月的活，确实不值钱。但它决定后面十个月能不能干。原因很简单，模型进不去的地方，是台账上的油污。一家企业的真实流程，一半写在系统里，另一半写在老员工的脑子里、贴在墙上的表格里、和那本没人整理的台账里。工程师不把这些东西摸清楚，做出来的东西只能回答演示问题。
见过一种翻脸的样子。项目启动会开得很热闹，双方都讲愿景。第二周工程师开始要字段、要样本、要人配合，业务部门开始推，说这个要找信息部，信息部说要业务先确认口径。第三周工程师自己在物流区门口等人。第四周董事长听到的汇报是进度正常。第六周才发现，一个场景的数据都没接上。
这件事的根子在里面。合同写的是交付一个场景，没写第一个月要干脏活。双方对第一个月的预期不一样，一方以为在搭系统，一方以为在调研。预期错位，第一个月就消耗完了信任。
可以把第一个月写清楚，写成三件交付。
第一件，一张字段清单。这个场景要用到的所有字段，从哪张表来、谁维护、多久更新一次、缺的怎么补。清单要写到业务部门能认领，每一行有一个负责人。
第二件，一份脏活清单。哪些数据要人工补、补多少条、谁来补、补多久。这份清单的价值在于让董事长看到代价，看不到代价的项目，后面一定会为代价吵一次。
第三件，一个能跑起来的粗活。不求准，求通。让业务部门在第三周就看到一个能用的东西，哪怕它只能回答最简单的问题。人对看见过的东西会配合得多。
这三件做完，第一个月算过。做不完，第二个月会很贵。
还有一个动作值得提前做。项目启动会上，把脏活这件事说在明处。可以说这一句，前四周我们的人会花一半时间在整理数据和跑现场，产出是清单不是系统，第五周开始出东西。这句话说出来，后面的失望会少很多。不说的，第四周就有人问这钱花在哪了。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看企业有没有为这件事准备人。准备了的，工程师进场第一周就能拿到样本。没准备的，工程师前两周在找人，找到的人还未必有权。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四周表。第一周写进场和访谈，产出是一张流程草图。第二周写字段和样本，产出是字段清单。第三周写粗活上线，产出是一个能跑的最简版本。第四周写复盘和对齐，产出是脏活清单和第二阶段范围。四周四行，每行写清交付物和签字人。
这张表还有一个用处，用来筛供应商。愿意把第一个月写成这样的，多半真干过。把第一个月写成"需求调研与方案设计"的，交付物会是一份 PPT。
回到那个贴二维码的工程师。他后来在客户那里待了半年，做出的东西被业务部门天天用。他说最有用的那段经历，是蹲在设备旁边听老师傅讲哪台机器爱出毛病。
一句话留给董事长。第一个月的活最不值钱，也最决定后面十个月能不能干。
一个马上能做的检验，问项目组一句，第一个月你们打算交什么。回答是方案的，把范围改掉再签。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