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谈到验收那一栏，双方都开始谨慎。甲方想写业务数字，乙方想写系统指标。争到最后，多数合同写的是准确率。这个结果看起来是技术保守，背后是考核结构。
有一个案例值得反复看。约翰迪尔的智能喷洒系统，跟农艺师一起做了很久，最后的成果落在一个农场主能感知的数字上，化学喷洒量下降了 60% 到 70%。这个数字能被农场主直接感知，也能被财务直接算成钱。同一批报道里还有另一个案例，摩根士丹利的项目，技术管线只用了六到八周就搭完，真正让投顾敢把系统用起来，又花了四个月。
两个案例说的是同一件事。系统上线和业务改变之间，隔着一段很长的路，验收指标写在哪个位置，决定这段路谁负责。
写准确率的合同，供应商能在第三个月交东西。模型在测试集上跑到九成，验收通过，人撤走。半年后业务部门说不好用，合同已经结束了。
写业务数字的合同，供应商不敢签，因为它控制不了业务部门的配合度。于是双方各让一步，写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指标，比如日活、调用次数。这类指标能刷，刷出来也不代表有用。
可以分三层写，一层比一层难，一层比一层值钱。
第一层是系统指标，准确率、响应时间、覆盖率。这层必须有，但它只证明系统能跑。第二层是使用指标，谁在用、一周用几次、用完有没有改结果。这层证明有人在用。第三层是业务指标，省了几个人、缩了几天、少返工几次。这层证明有钱进来。
三层里，第一层在验收时结清，第二层在三个月后评估，第三层在六个月后评估。尾款按这三层分，比例可以是五三二。这样安排，供应商在第三个月拿不到全款，得陪你走到第六个月。
还要写一段归因边界。比如约定，业务指标的比较口径是同一批订单、同一批人、同样的人员配置，前后各一个月。外部环境剧变时不计入。这段话写清楚，双方在第六个月才不用吵。
做错的样子见过一种。验收写的是"系统上线并稳定运行"，项目第四个月验收通过，第五个月业务部门换了负责人，新负责人不用这套东西，一年后系统停用。合同上这笔钱花得完全合规，账上是一次成功的数字化投入。
还有一种。企业把验收指标定得极高，要求三个月内把上新周期缩短一半。供应商知道做不到，报价里加了风险溢价，项目做了八个月，最后达成的是一小半。双方都不满意，但谁也没错，错在指标定在了一个没人能承诺的位置。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看验收条款里有没有写人名。写了业务负责人名字的，落地率高一些，因为这个人得为结果负责。只写部门的，通常没人认。
可以带走的是一张三段验收表。第一段写系统指标，谁测、怎么测、什么时候测。第二段写使用指标，哪些岗位、一周几次、低于多少算失败。第三段写业务指标，用哪个数字、跟什么比、比较期多长。每段后面写尾款比例和签字人。三段填满，这张表可以直接贴进合同。
还有一句给董事长的提醒。验收指标写谁的名字，决定项目为谁做。写技术的名字，做出来的是技术成果。写业务的名字，做出来的才是生意。
这三层里，第二层最容易被忽略。很多项目上线半年，日活只有几个人，系统在跑，人不用，验收照样过。把第二层写进合同，等于提前装了一个闹钟，到点会响。
回到那场谈判。甲方最后把准确率留下了，但加了一条，六个月后业务部门复评一次，不过关的，第二年服务费减半。乙方接受了。这条不完美，但它把责任延长了半年。
一句话留给董事长。准确率是供应商的分数，省下几天才是你的收成。
一个马上能做的检验，把上一份 AI 合同的验收条款读一遍，看有没有任何一个数字是财务认得的。一个都没有的，下次换个写法。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