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九兴控股公布第三季度经营数据。综合收入4.13亿美元,同比增长2.2%,其中鞋履制造业务收入3.97亿美元,同比增长1.3%。出货量1330万双,同比下降4.3%。
这份数据出来之前,公司做过一个决定。客户在谈下一季的报价,要求降价三个点,公司没有跟。
决定的后果写在出货量上。1330万双,比去年同期少了六十万双。收入没有跟着掉,因为平均售价上去了。
判断句一句,单价能守住,是因为客户算过换掉你的账。
这笔账客户算得很细。换一个供应商,要重新开模、重新验证、重新跑一遍品质流程,时间是六到九个月,成本是开发费加上一段时间的良率损失。对一个季度要上几百个款式的品牌来说,这六到九个月就是错过一季。错过一季的代价,远大于降价三个点省下的钱。
所以代工企业的定价权,不在谈判桌上,在客户内部的换供应商评估表上。那张表越长,你的价格越稳。
判断句二,议价能力是一个时间数字,客户换掉你要多久。
这就是那个反常识的结论。出货量下滑通常被读成丢单,在高端鞋履代工里,出货量下滑而单价上升,更可能是公司主动放弃了一部分低价单。这两种情况在报表上长得一样,含义完全相反。分辨的办法是看客户结构,前五大客户的订单是增是减。
反方观点要摆。有分析师会说,出货量下滑4.3%本身是警讯,说明客户在把订单往别处挪,单价上涨只是上年调价的滞后效应。这个判断在客户集中度高、单一客户占比超过三成的公司身上尤其值得警惕。它成立的条件是,下一季出货量继续下滑而单价不再上涨。到那时候就是需求在走,不是结构在升。
出货量下滑还有一层代价,容易被忽略。产能是固定的,少做六十万双,等于有一块产能空着。空着的那块要摊销折旧和人工,单位成本会上升。如果单价涨的那部分覆盖不了这块摊销,出货量下滑就是净损失。
判断句三,放弃低价单的前提,是剩下的单子能把固定成本摊完。
还有一个变量容易被忽略,排期。出货量少六十万双,空出来的不是一整条线,是若干个时间窗口。这些窗口能不能填上,取决于公司有没有接小单的能力。能接小单的产能,窗口填得满;接不了的,只能等下一季。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见过一个反复出现的误区。企业把涨价当能力提升的证据,实际上是客户的产品涨价了,代工价跟着水涨船高。分辨的办法很简单,看同一款鞋在两年里的报价变化,再看这款鞋的零售价变化。两个涨幅差不多,是通胀;代工价涨幅超过零售价,才是能力。
可当场用的检验落到一张纸上。把过去三年出货量最大的十个款号列出来,每一款对比今年的报价和去年的报价,再对比客户零售价的变化。十款里有六款代工价涨幅高于零售价,说明公司在价值链上往上走了一步;低于三款,说明涨价只是跟随。
边界要说清。这套检验只在代工模式里成立。做自有品牌的公司,价格由自己定,看的是毛利率和复购,不能用这套比法。九兴这类企业适用,因为它赚的是加工费,加工费的议价能力就是它的全部。
还有一个变量,客户集中度。前五大客户占比越高,议价能力越弱,因为少一个客户就少一块产能的着落。九兴的客户结构相对集中,这既是它的护城河,也是它的软肋。对冲的办法有两个,把客户往细分品类扩,接一些新兴品牌的小单;或者把能力往外延,从代工往设计与材料研发走。两个办法都要时间,第一个三年见效,第二个五年。
最后一句话留给董事长。不降价的底气,只能撑两个季度。两个季度之内,要有人把新增的品类或者新的客户谈下来,否则第三季的空产能会自己找上门。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 希纪咨询 CG Partners 专注百亿级企业第二增长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