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反问一句。一门生意,客户在买,收入在涨,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负资产。
11月中旬的一场行业论坛上,主持人放了一张图,是 H&M 基金会那份名为 Textile Futures 2040 的报告,里面给出四种行业终局情景。其中两种被反复提到,一种是制造商主导,一种是权力东移。
台下坐着一圈服装企业的董事长。主持人问,十年后,你们公司在这张图的哪一格。没有人举手。
判断句一句,十年后的格局,由今天谁掌握能力决定。
两种情景对中国企业都是机会,但要求的能力相反。制造商主导,机会在代工端,前提是能接下品牌方交出来的环节。权力东移,机会在品牌端,前提是能把品牌做到海外去。一家公司如果两条都想要,最可能的结果是两条都做不深。
这就是那个反常识的结论。把生意做成负资产的公司,通常不是没找到方向,是同时做了三个方向。资源被摊薄,每一块都做不到能赚钱的密度。
判断句二,负资产不是亏出来的,是摊出来的。
行业里的默认想法是,能力就是规模,做大就有话语权。这个想法在产能稀缺的年代成立。现在产能不缺,缺的是差异化的工艺、稳定的交付、以及能跟客户一起开发产品的团队。规模大而不具备这三样,只是一个大号代工点。
判断句三,规模不是能力,能力是客户换掉你要付出的代价。
再看那份报告的两种情景对国内企业的具体含义。做代工的企业,第一种情景是机会;做品牌的企业,第二种情景是机会。两种机会都要求同一件事,公司手里有别人拿不走的东西。
反方观点也要说。有董事长会说,十年太长,中间的政策、汇率、关税都会变,做长期规划没有意义。这话在战术层面成立。战略层面的意义在于,无论中间怎么变,能力的方向不变。十年里可以换市场、换客户、换品类,但手上那件硬功夫必须一直在长。
客户集中的应对,有三条路。第一条,把能力做深,让客户离不开。第二条,把客户做散,用组合降低单一客户的权重。第三条,把产品做出差异,让价格不再是被比较的唯一维度。三条路都要时间,第一条最短,第三条最长。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问一个很朴素的问题。你们公司有哪一件事,是同行做不了或者做得不如你们好的。答案通常是具体的,比如某个工艺,或者对某类客户的开发能力。找到这件事之后,再看公司的资源有多少投在它上面。多数公司的答案是,投得不多,因为日常经营把资源都吃掉了。
这个答案说明了一件更严重的事。资源被日常经营吃掉,意味着公司的每一个决定都在为今年服务,没有人为第三年做决定。三年之后,能力没有积累,规模还在,价格却被压得更低。这时候再看资产负债表,就会发现资产在贬值,负债在到期,中间那道缝就是负资产。
可当场用的检验只有一条。让董事会列出三件公司真正比别人强的事,每件事旁边写三行,今年的投入是多少,负责人是谁,明年要做到什么程度。三行里有一行填不出来,这件事就还停留在嘴上。
边界要说清。这份报告是情景推演,不是预测,四种情景都可能不发生。它的价值不在判断哪个会发生,在于逼公司想清楚,无论哪种情景发生,自己靠什么活着。这个问题比预测未来重要得多。
还有一层。十年后的格局里,客户会更集中。集中意味着议价能力向少数买家集中,供应商之间的竞争会更激烈。应对这件事的办法只有一个,让自己在某个环节上不可替代。不可替代来自别人短时间学不会的东西,与规模无关。
最后一句话。行业里每年都有人做出漂亮的增长,也每年都有人从增长走到负资产。区别不在运气,在那三行字有没有人认真填。填了,公司就有了方向;不填,公司只有今年的数字。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 希纪咨询 CG Partners 专注百亿级企业第二增长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