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上午,一家女装集团的季度经营会在总部开。财务把三季报投在幕布上,第一页三行数字,前三季营业收入10.79亿元,同比增长2.23%,归母净利润4348.45万元,同比增长319.05%,第三季单季归母净利润-10.74万元。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董事长问了一句,毛利率多少。财务答,73.28%,比去年同期高9.59个百分点。
「毛利七十三,单季不赚钱。」董事长把笔放下,「那这一个季度,钱都去哪了。」
女装公司最容易死在一个地方,毛利很高,费用更高。
这一案的数字摆得很清楚。前三季三费合计6.25亿元,占营业收入57.99%,比去年同期还高了6.46个百分点。毛利七十三,费用五十八,中间剩十五个点,再扣税和其他损益,落到净利上就是4.05%。第三季营收3.17亿元,同比下降8.91%,收入一缩,固定的费用不变,单季利润直接掉到零以下。
判断句一句,毛利率是设计出来的,净利率是管出来的。
会上有人提出不同看法。他说,公司前三季净利涨了319.05%,去年同期基数低,今年已经大幅改善,不该盯着单季看。这话有它的位置。去年同期公司盈利能力确实弱,今年毛利率从六成三抬到七成三,产品结构调整见了效,这是真事。
问题在于改善的方向。毛利率的提升来自产品,净利率没跟上,说明费用端没有同步动。营收涨2.23%而费用率涨6.46个百分点,意味着公司为了这两个点的增长,付出的费用比增长本身多。
反方观点成立的条件也写清楚。如果费用率上升是主动投在品牌和渠道建设上,且这些投入在明年能带来营收的两位数增长,那么今年的净利率低是可以接受的。判断依据是明年上半年的营收增速能不能到8%以上。到不了,这笔投入就是沉没成本。
判断句二,费用率跑在营收前面,投的是希望,不是回报。
这场会真正难的地方在后面。财务报完,轮到各品牌负责人说话。三位负责人各自讲了自己品牌的增长计划,讲了新品,也讲了明代的代言。没有人讲自己今年花了多少钱,花在哪,哪一笔该收回。
这就是73%毛利率公司的典型现场。毛利高,意味着每一块钱收入里有七毛三是可支配的,谁都能从中要一块。品牌部要,市场部要,电商部要,最后费用率一路涨到58%。没有人对总盘子负责,因为这个总盘子不在任何一个人的考核表上。
判断句三,高毛利公司的费用,没人签字就等于没人负责。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见过一个有效的做法。把费用按品牌切开,每个品牌一份损益表,表上只留四行,收入、毛利、可控费用、品牌贡献。可控费用包括市场、人力、样衣、拍摄,不含房租和总部摊销。这份表每月出一次,品牌负责人签字。签了字的表,第二年预算就按它来定。
这个动作的技术含量不高,难的是权力。费用切到品牌之后,总部几个部门的预算权就被收走了。多数公司卡在这一步,卡的是权力,算术早就不是障碍。
可当场用的检验只有一个。让财务把过去四个季度三费按品牌拆开,每个品牌一列,看哪个品牌的费用率在往上走而收入没动。找出一个,就够开一次会了。
边界要说清。品牌数量在三个以内、创始人自己盯着的公司,不一定需要这套拆分,靠人盯得住。品牌到五个以上、营收过十亿以后,人盯不住,费用会在部门之间自己长出来。欣贺旗下多品牌并行,正处在这个门槛上。
这份表还有一个用处,用来谈预算。品牌负责人拿着自己那份表去要预算,要多少,为什么,表上能看到。总部批预算的时候也有依据,看哪个品牌的费用率在往合理区间走,哪个在原地打转。没有这份表,预算谈判就变成了各说各话,最后按谁嗓门大来定。 做这件事的技术门槛很低,一张透视表就够。难的是每个月都要出,出了要有人看,看了要有人签字。三件事缺一件,表就变成了财务的自娱自乐。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