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下午,一家做线上女装的公司开季度复盘会。财务把三季报的数字投出来,前三季营业收入3.27亿元,同比下降25.90%,归母净利润3347.59万元,同比下降22.66%。
会议室里有人说了一句,好在我们是自有品牌,毛利在自己手里,跌得比代运营的同行少。
创始人没有接这句话。他问财务,我们的毛利率是多少。财务答,接近六成。他又问,去年是多少。财务翻了翻,去年是六成二。
「毛利没掉多少,收入掉了四分之一。」创始人说,「这说明问题不在价格,在人。」
自有品牌在国内被讲成一个战略答案,好像只要品牌是自己的,就有了护城河。戎美这一案给出的答案更冷静,自有品牌在收入上行的时候放大利润,在收入下行的时候放大风险。原因很简单,自有品牌意味着你自己承担设计、备货、营销的全部投入,收入一掉,这些投入变成沉没成本。
判断句一句,自有品牌是杠杆,不是护城河。
会议继续。运营负责人说,今年流量成本涨了三成,我们把投放砍了一半,收入跟着掉了。创始人问,砍投放的时候有没有算过老客的比例。运营答,老客占六成。
「六成的老客,砍投放不该掉四分之一。」创始人说,「说明我们的老客也在走。」
这一段对话指向一个常被忽略的结构。纯线上品牌的生命线是老客复购,不是新客获取。投放砍掉之后新客少了,收入下滑是预期内的;老客如果也在走,问题在产品或者服务,不在流量。戎美前三季收入掉25.90%,净利掉22.66%,利润跌得比收入少,说明费用控制得不错,也说明公司在收缩。
判断句二,纯线上品牌掉收入的时候,先看老客复购率,再看流量成本。
反方观点得放进来。有创始人会说,线上品牌就是要靠投放,砍投放等于自废武功,宁可亏着也要保增长。这话在融资周期里成立,有钱烧的时候,增长能换下一轮估值。戎美这类已经上市、要靠自己现金流的公司不成立,它没有外部输血,每一分投放都要从毛利里出。
判断句三,没有外部输血的公司,投放是成本,不是投资。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常被问到自有品牌值不值得做。判断标准有三条。第一条,公司有没有能力一年推出三百个以上的新款并且不失控,这是自有品牌的基本功。第二条,有没有一批能重复购买的老客,占比过五成才算站住。第三条,从设计到上架的速度能不能撑住爆款,这一条决定现金流。
三条里缺一条,自有品牌就会变成一门靠运气赚钱的生意。运气好的年份,爆一个款赚一年;运气差的年份,压一批货亏两年。戎美今年的收入下滑,很可能就是前一年的爆款在今年没有接上。
可当场用的检验落到一个数字上。把过去三年的老客复购率按季度列出来,看趋势。趋势平稳而收入下滑,是流量问题,加大投放就能修;趋势下滑而收入平稳,是产品问题,投放救不回来。
边界在于品类。女装的复购周期短,老客数据能快速反映产品力,这套检验有效。男装、家居这类复购周期长的品类,窗口要放到两年,否则会把季节波动误读成趋势。戎美做的是女装,所以它的问题会很快显形。
线上品牌还有一个隐性成本,样衣和拍摄。一年三百个新款,每个款要打样、要拍摄、要做视觉,这笔钱在报表上分散在成本和费用里,不显眼。收入上行的时候它被摊薄,收入下行的时候它变成固定负担。戎美这类公司的费用率能不能降,很大程度上看这一块的效率。 效率的办法有两个,一是把样衣和拍摄外包给专业团队,按款付费;二是把新款数量压下来,把资源集中在能卖的款上。前者省固定成本,后者省变动成本,通常两个一起做才有效。
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自有品牌对现金流的要求比代运营高得多。代运营收管理费,客户先给钱;自有品牌自己备货,钱先出去。同一门生意,两种模式的现金周期能差三个月。扩张速度快的时候,这个差额会变成资金缺口。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