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下午,江苏国泰的三季报发出来。营业收入324.46亿元,同比多出9.6%;归母净利润7.67亿元,同比少18.0%。当天晚上,一份经营分析会的材料发到几位高管手机上,第一页只有一句话,规模守住了。
第二页才是这场会真正该谈的东西。扣非净利润6.78亿元,同比下降22.99%,毛利率比去年同期低1.35个百分点。收入创了新高,主业赚的钱少了两个亿。
多数人看到这两个数会得出一个安慰性的结论,订单回来了,利润只是被汇率和费用拖了一下。这个结论错在一处,它把「客户还在下单」当成了「客户还愿意付钱」。
按披露的毛利率降幅粗算,324.46亿元收入上掉1.35个百分点,是4.38亿元毛利。同期扣非只少了2.02亿元,差额说明费用端替他挡了一半。
费用能挡一年,挡不到第三年。费用是一只有底的池子,第一年砍差旅和会务,第二年砍人头,第三年砍到没人能接单。毛利是另一只池子,它的水位由报价决定,由谁在批低价单决定。
一家做外贸和服装供应的公司,收入涨9.6%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同样的货卖给了更多客户,另一条是同样的客户拿到了更便宜的价。前一条路上毛利率是稳的,后一条路上毛利率一定掉。江苏国泰掉的是后一条。
营收涨9.6%,扣非掉23%,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读,是一次用毛利换来的续命。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答案通常不在销售身上。外贸的考核表上,营收是唯一能按月看、能排名、能在会上念出来的数字,毛利要等结算。谁的考核里营收在前,谁就会在报价单上签字。签字的人不觉得自己在损失什么,因为损失落在两个季度以后,落在别人任上。
外贸这门生意还有一个放大器。客户是海外品牌和中间商,报价用美元,回款按账期,中间隔着汇率、运费和信用证。业务员签下的价格,要等两三个月结算完才知道真实毛利,那时候人已经换岗了。一门生意的反馈周期长过考核周期,价格就一定会往下走。
反方观点要说清。有人会讲,份额比毛利重要,先把客户占住,价格以后再谈。这话在一种情况下成立,客户的切换成本高到不愿承担,比如认证周期长、责任重、换供应商要重新做合规。外贸服装这门生意里,客户换一家的成本是一个季度的打样和验厂。这道门槛挡不住涨价,也挡不住别人挖你。
做错的样子也有现成的。省下来的费用被记成经营改善,第二年预算按「利润已经恢复」定,指标继续压在营收上,第三年发现费用没得砍了,毛利还在往下走,这时候想涨价,客户已经被隔壁的低价单养熟了。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见过一家把这件事做对的。他们没有动考核权重,先做了一件更笨的事,把过去十二个月每一张成交单的价格、客户、经办人拉成一张表,按客户看边际毛利。表出来以后,会议室安静了几分钟,因为低价单集中在三个业务员手上,而这三个人去年的奖金排在前五。
这件事技术人员做不了,因为它要读的东西散在邮件、聊天记录、合同附件和报价底稿里。一个驻场的工程师六到八周能把它拼出来,交付物是一张能按客户和经办人排序的价格表,外加一份异常清单。收费按人天算,一个驻场加半个后台,两个月在三十万到五十万之间,比一套买来没人用的报价系统便宜,也比一次涨价的代价便宜。
可当场用的检验只有一条。让财务把过去三年「每亿元收入对应的毛利额」拉成一条线。这条线在往下走,说明增长是买来的,明年涨价的难度会比今年大一倍。这条线是平的,才轮得到谈怎么把规模做大。
边界也要说清。如果新增收入来自新客户,而且是毛利高于老客户的新客户,上面这套判断不成立,那是真增长。江苏国泰这一份三季报里没有这个证据,只有收入涨、毛利降、扣非掉。
毛利率掉一个点,一年多花四个亿,账上不会有一行字提醒你。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