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唯品会发布2026年第二季度财报。净营收247亿元,GMV 506亿元,订单数1.82亿;Non-GAAP净利润3.92亿元,去年同期是21亿元。差出来的十七亿,来自一笔约15.6亿元的历史股息预提税。
三个问题值得逐个问下去。
第一个问题,这笔税伤了什么。答案是现金,不是生意。公司首席财务官王宇骅的说法是,这是对过往年度已汇出股息的处理,不影响基本面。二季度超级VIP用户突破1000万,贡献超过五成线上销售,上半年通过分红与回购回馈股东近4亿美元,董事会又批了10亿美元的新回购额度。生意在,现金也在。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市场没有把它当成灾难。因为金额是确定的,口径是清楚的,会计处理有准则可依。一件事只要有确定的金额和确定的时点,董事会就敢签字,哪怕它是十五亿。反过来,一件每年三千万、效果要两年后才看得见的事,同一个董事会能论证三个季度还定不下来。
一次性损失有人签字,长期投入没人敢签。
唯品会还有一笔账能说明同一件事。2019年收购的杉杉奥莱,七年把旗下奥莱从5家做到22家,上半年整体销售保持两成以上增长。这是一笔慢生意,七年才走完,每年往里投钱,回报逐年显现。慢生意的判断标准不在当年,在三年后的资产质量。
第三个问题,AI 预算该记在哪张表。唯品会自己在做的事给了一个参照,虚拟试衣、智能客服,加上把 AI 从个人工具升级成覆盖主要业务体系的平台。这些话听着虚,落到财务上很实,它们全部记在费用表里,按年摊销,效果由业务部门在季度会上认领。
多数人会把这类投入和 IT 采购放在一起,让信息部门报预算。这是错的起点。信息部门报上去的数,永远比业务部门报的低,因为他们不敢承诺业务结果;老板看到的数偏低,批得就爽快,做完没人认领效果,第二年再报就被砍。三年下来,公司花了不少钱,说不清得到了什么。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一次性的税务调整有明确的对手方和时点,会计上叫确认,管理上叫结案,做完就完了。AI投入没有结案的那一天,它每年都要重新证明自己,而这种持续的证明义务,恰恰是多数公司给不了的。
正确的记法是把钱分两处。一处记在业务部门的毛利表上,比如智能客服减少的人工,记在服务成本里,省下来的钱归那个部门;一处记在总部的费用表上,比如数据治理、权限、接口这些公共部分,由总部承担。分完以后,每个季度能回答一个问题,哪一块省了多少钱,哪一块还不知道。
反方观点要摆出来。有财务负责人会说,这样拆账太麻烦,同一个系统两处记账,审计上也说不清。这话在年营收二十亿以下的公司里成立,拆账的成本高于收益。唯品会这种体量,一笔税就十五亿,拆账的麻烦要小得多。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见过一家把预算拆得比这更细的公司。他们把AI相关的支出分成三类,直接省钱的一类、提升转化的一类、只为了看数据的一类,第三类一律不批。三年下来,前两类累计省下与多赚的钱,超过了总投入的四倍,第三类一笔没花,公司也没觉得缺什么。
做错的样子有一个通用剧本。第一年老板拍了一笔AI预算,交给信息部门,信息部门找了三家供应商比价,选最便宜的,做完上线,业务部门不用。第二年预算砍半,第三年归零,第四年老板说AI没用。四年里没人做错事,每一步都合理。
可当场用的检验只有一条。问财务,去年在AI上花的钱,有多少记在业务部门的损益表上。记在业务部门表上的比例低于三成,说明这家公司的AI投入还没有主人。
边界在哪里。如果一家公司连基础的数据口径都没统一,同一件商品在三个系统里有三个编码,那么先做数据,别做应用。这种情况下把钱投在应用上,做出来的东西一定会在半年后废弃。
一次十五亿的损失能在一个季度内消化,一年三千万的投入却要论证三个季度,差别不在钱,在能不能算出账。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