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康丽数码发了一则简短公告,三季度财报将在11月18日盘前发布。市场对这一个季度的营收预期是5756万美元,上一个季度实际做了5531.9万美元。
一家服装集团的技术评审会,就在这几天开了。议题是买不买一台数字印花设备,报价加配套接近八百万。
会议开了二十分钟,三个人说了话。
业务负责人先讲,按需供货是方向,小单快返的订单越来越多,自建数码能力能接住这些单,客户体验也会好。
财务负责人问了一句,康丽上一个季度做了5531.9万美元,2021年12月那个季度是8754.8万美元,四年多过去了,还没回到那个高点。卖设备的人自己都没增长,我们买它的设备,凭什么增长。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技术负责人说,设备效率这几年在提升,同一台机器一小时能做的米数比过去多。
财务负责人说,那更要想清楚,效率提升意味着我们要买的其实是半台,另一半产能已经是现成的,而且明年它还会更便宜。
这段对话是本篇文章的全部内容。它把一个很少被摆到桌面上的问题摆上来了。下游的需求在长,卖设备的人的收入却没长,这两件事同时为真,中间差的是单价、产能和替代。
多数人会把设备商的收入当成行业景气度的温度计,下游渗透率上升,设备商一定受益。这个推论漏了一环。渗透率上升有两种实现方式,一种是买更多台设备,一种是每台设备做得更多。后一种方式下,下游产量在涨,设备销量在跌,设备商的收入与下游的增长脱钩。
价格也在动。数字印花这类设备,过去十年单机产能提升、单位成本下降是公开的方向,一台机器能顶过去一台半,客户自然少买。设备商要维持收入,只能靠高端机型和耗材,这两块的竞争比整机更凶。
买设备的人先要弄清卖设备的人为什么不增长。
还有第二种解释必须摆出来,而且我无法用公开数据排除它。设备商的收入不涨,也可能是它的份额被别人拿走了,尤其是这几年中国设备商在中低端市场的推进。这两种解释对买家的含义完全相反。如果是行业性的产能效率提升,那么设备的性价比会继续改善,等一年更划算;如果是份额转移,那么选对供应商比等价格重要得多,选错了三年后没人给你供耗材。
区分这两种情况的办法不复杂。看设备商年报里的区域收入结构,看它的耗材与服务收入占比。耗材占比在升、整机占比在降,说明装机存量还在扩,它的客户还在用它;整机与耗材同时降,说明客户在换供应商。这个判断不需要行业报告,一份年报的附注就够。
FDE 咨询在这类决策里能做的事,是把「这台设备能带来多少订单」算成一个能验的数。做法是把过去两年的订单按批量、款式数、交期、毛利分成几类,算出哪一类订单必须自建能力才接得住,哪一类外发更划算,再把这批订单的金额与设备折旧、耗材成本、人工放在一起,做出一张三年现金流表。驻场三到四周,费用十万到十五万,比八百万的设备便宜得多,比拍脑袋买贵得多。
有一句话要说清。这张表算不出战略价值。如果自建数码能力是为了让客户在你这里一次看完全部方案,那是一种体验投资,体验投资的回报不在现金流表上。这种情况要另设一个判断标准,比如客户续约率或新客户数,而不是硬套投资回收期。
可当场用的检验只有一条。问设备商一个问题,过去五年同一档设备的每小时产量涨了多少,价格降了多少。两个数都要,只要一个的,说明他自己也没算清客户的投资回报。
边界在哪里。如果一家公司的订单结构本来就是小批量、多款、快交,且外发已经排不上队,那么买设备这件事不必论证,产能缺口本身就是理由。这种情况下唯一要论证的是买谁的,不是买不买。
买设备之前,先弄清卖设备的人为什么不增长。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