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台湾百和兴业公告,以约485万美元收购越南嘉华及嘉华前江各51%股权。这两家公司做的是面料后段加工。485万美元在服装行业的并购里不算大钱,正因为不大,这笔交易反而把并购整合的真相露得更清楚。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买51%,而不是100%。51%买到的是控制权,能改董事会、能换总经理、能把两边的流程并成一套。100%买到的是全部经济利益,多花的钱买的是剩下49%的分红权。对一笔小额收购来说,先拿控制权、把整合做完、再谈剩余股权,是更稳的顺序。
第二个问题,整合从哪开始。多数公司的整合从财务开始,先并账、再并系统、最后并人。这个顺序会带来一个问题,账并完了,业务还是两张皮,因为客户和报价没并。该先并的是报价单。同一家客户拿同一种面料询价,两边的报价要能对得上。报价单对不上,整合就只是报表合并。
第三个问题,什么时候算整合完成。答案是同一套成本口径能在两边通用那天,并账完成只是前置动作。这需要有人把两边的工序、人工、损耗、管理费用拆到同一个层级。这一步做完,管理层才能判断哪个基地该接什么单。
行业里常见的读法是把这类收购理解成买产能。产能是可以租的,可以外包的,花485万美元买产能不合算。这笔钱买的是交付资格,客户要的是「同一个标准、两个产地」,谁能给出这个承诺,订单就给谁。
走错的路径很固定。交割完成,总部派一个财务总监过去并账,业务不动,客户不动,报价各自定。第一年报表好看,因为并表带来了收入。第二年客户开始比价,发现两个基地对同一款报出两个价,采购把单挪走。第三年总部才发现,买来的是一张股权证书,不是一个能协同的网络。
还有一层是人的安排。买下51%之后,原来的经营者还在,股权变了,动力结构也变了。留人的办法通常是把剩下49%的股权做成一个有时间表的安排,绑定三年的利润和客户保留率。这件事在交割时就该谈,拖到第二年谈,价格会翻倍。
小额收购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成本,管理半径。总部要多管两个基地,就要派人、加流程、开会。这些成本不进交易对价,进的是第二年的管理费用。交易金额485万美元,管理成本一年可能就是这个数的一半。算这笔账的人少,所以不少小额收购在第三年变成了负担。
反方观点要摆出来。有人认为,小额收购不必整合,让它独立运行,保留原来的团队和客户,反而稳。这话在一种情况下成立,被收购方服务的是完全不同的客户群,两边没有重叠。百和这笔交易买的是同一类客户的后段加工能力,重叠度很高,不整合就等于自己跟自己竞价。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并购后的组织诊断时,会先画一张客户重叠图。横轴是客户,纵轴是两边各自的份额,重叠的客户单独标出来。这张图一画,整合的优先级就出来了,重叠客户先并报价,非重叠客户先并后台。
FDE咨询能补的是数据这一层。两边的成本口径不同,靠开会吵不出结果,得把工序、工时、损耗拉成同一张表。一个驻场工程师六到八周能把两个基地的成本表打通,交付物是一张能按客户和款比价的分基地成本表。这张表出来,谁该接什么单,不用讨论。
三个数今天就能报。交割后十二个月的客户保留率、同一客户在两地的报价差、以及总部外派的人数。第一个数低于八成,整合伤了客户;第二个数超过五个点,报价还没并;第三个数超过五个,说明还在靠人盯,没有形成机制。
边界要说清。如果这笔收购的目的是买一项稀缺资质或者一块区域准入,整合的重点在合规和资质维护,客户和报价可以后并。百和这笔交易买的是加工能力,没有这个例外。
51%买到的是改人的权力,不是分红的权力。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