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路透报道了阿玛尼继承人的打算。他们倾向于让公司整体上市,而不是卖给业内的时尚集团;首轮打算把15%的股权拆售给两家以上的买家,为的是保留继续上市的选择。创始人去世之后,这家公司怎么走,一直是被盯着看的样本。
这件事最值得看的地方,是他们对「卖给谁」的处理。业内集团出价通常更高,因为能马上拿到协同。继承人没有选这条路,选的是把15%切成几份卖给财务投资人,让没有任何一家能说了算。这个安排的目的很清楚,保住控制权,同时拿到钱。
家族企业的传承,常常被理解成选接班人的问题。阿玛尼这个案例说明,还有一层更前置的问题,公司的控制权结构要不要改。不改,接班人上来也是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卖掉的盘子里做事;改了,接班人才有十年以上的时间做长期决策。
把15%拆给两家以上,是一个很精细的设计。卖给一家,那一家可能逐步增持,最后变成实际控制人。拆成几家,每家都只有个位数,谁也无法单独推动出售。代价是治理成本上升,董事会要协调的对象变多,重大决策变慢。
另一面是现金流。不卖给业内集团,意味着公司要自己承担独立运营的成本,包括渠道投入、品牌维护、以及家族股东的分红期待。这些成本在利润好的年份不算什么,在利润下滑的年份会变成压力。阿玛尼这两年的收入增长并不快,这个压力是真实的。
失败的样子可以照着演一遍。创始人去世,股权在几个子女之间平分,谁都想参与经营,谁都说了不算。第一年开不出一致的会,第二年职业经理人走掉,第三年引入财务投资人,投资人要求三年内上市,公司被迫压缩品牌投入,五年后品牌价值掉一半。
还有一个时间点值得注意。这类安排在创始人还在的时候定,成本最低;等到继承人之间意见不一,任何方案都会被解读成一方赢一方输。阿玛尼的安排能推进,和创始人生前就把股权结构做了隔离有关。国内不少家族企业把这件事往后推,理由是还早,推到最后,方案由不得自己。
上市这件事本身也有代价。公众公司要按季度交代业绩,家族股东要接受外部审视,品牌投入的节奏会被资本市场牵着走。选择整体上市而不是卖给集团,等于用治理的复杂度换经营的独立性。这笔交换划不划算,取决于品牌还能不能自己长。
反方观点要摆出来。有人认为,家族企业最好的归宿是卖给业内的战略买家,因为协同能带来更高的出价,家族也能彻底退出。这话在一种情况下成立,公司的品牌力和渠道力已经弱到需要靠别人的网络活下去。品牌还有独立生命力的时候,卖掉等于把未来十年的溢价一次性折现。
国内服装行业的家族企业,面临的是同一个问题,只是形式不同。一代创始人还在,股权集中,决策快;二代接班,股权要不要分,分了之后谁说了算,是必须在创始人还在的时候定下来的事。等到人不在了再谈,谈的只剩分配。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传承诊断时,常用一张表把三件事分开,股权、决策权、经营权。三件事可以给不同的人,也可以给同一个人,但不能含混。含混的结果是,股权在手的人不管事,管事的人没有股权,两边都不放心。
三条今天就能写下来。创始人如果明天不能签字,谁能代签;重大投资超过多少金额需要几个人同意;家族成员在什么条件下退出经营。三条都写下来,传承就有了骨架;有一条写不出来,说明还没准备好。
边界要说清。如果一家公司的规模还小,业务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的判断,过早分散股权会让决策失灵,这时候先做的是把经营权交给一个能干的团队,股权往后放。
传承的第一步常常被理解成选人,阿玛尼先做的是保住选择权。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