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3日,第一纺织网把申洲国际上半年的账摊开。收入下滑5.3%,净利19.05亿元,同比少约四成,毛利率从27.1%降到22.6%。同一份报表里还有一行,员工从10.87万人增加到11.79万人,多了9250人。
两行放在一起看,这家公司在毛利率掉4.5个点的半年里,多招了九千多人。倒着讲,这是一个关于编制的决定,做决定的时间在半年以前,甚至更早。
当时它以为自己在做的事有明确理由。中国大陆、越南、柬埔寨三地的非流动资产分别是58.36亿元、52.37亿元、28.25亿元,钱已经压在基地和设备上,这些资产要转起来就得有人。新基地投产的前一年先把人招齐,是制造环节几十年的习惯。
这些资产各自要配管理、技术、品质的人。人头的增长里有相当一部分属于这种配套,跟当季订单多少关系不大。配套一旦加上去就跟着资产走,收入降的时候不会自己缩回来。
习惯在增量年份是对的。收入涨、毛利率稳,人先于订单到位,交期才守得住。到了收入下滑5.3%的年份,同一套动作把固定成本又往上抬了一格。成本抬上去容易,往下拆要动到具体的人,动到谁的名字,谁都记得住。
人增利减这四个字,落到报表上就是人均创利往下走。九千多新人分摊的是一块变小的利润,半年人均创利降幅超过四成。这个数比净利润降四成更能说明位置,它说明问题出在结构上,跟一次性的减值无关。
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裁人。按裁人做,代价是先把能带客户、能调设备的老人放走,留下的是会做报表的人。制造环节的手艺靠人传,人走了接不上,第二年订单回来时,机器开着,会调的人没了。
毛利率掉4.5个点,收入又降5.3%,两个数乘起来,毛利额降了两成,人均毛利降近三成。这三个数半年报表就能算出来,不用等年报。算出来之后,裁人与加人的争论会停一下,因为两个动作都不解决毛利额变小这件事。
上半年净利19.05亿元,员工11.79万人,半年人均创利一万六千元出头。这个数放在毛利率22.6%的背景里看,意思是每多一个编制,摊薄的是工资,也摊薄那三块已经建好的资产本该产出的利润。
也有人认为这是爬坡期的正常代价,人先到位,订单后到。这个说法在一种条件下成立,新基地的客户订单已经锁定,爬坡时间表能对着交期排。条件不成立时,加人就是拿利润换一个还没到的订单。
见过一家做针织的公司在毛利率下滑的第一年砍了两成人,第二年客户把单子挪走,第三年靠低价接回来,毛利率又掉了几个点。裁人省下来的钱,后来在价签上还了回去。
检验让财务报三个数。人均毛利、人均创利、非流动资产周转。三个数在过去三年同向变化,说明编制跟着资产走,加人有依据。人均毛利在降、资产周转也在降,说明人和资产都没转起来,这时候该动的是流程里的重复判断,把每天要人做的比价、对表、追单交给机器。三个数一起看,才看得出加人是为了让资产转起来,还是为了把报表做圆。这一步做完再谈编制,编制才是一个能算的数。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组织诊断时,被问得最多的一句是AI能不能替掉三分之一的人。这个问题问早了。先得知道这三分之一的人每天在判断什么,哪些判断有明确的对错,哪些判断要手感。
重复判断长什么样。同一批面料在不同客户单子里的比价,同一张成本单两周内改过四版的核对。这些动作每天重复,对错有明确标准,交给机器比交给人稳。
边界也要说。这条判断在爬坡结束后仍然人增利减时才成立。基地刚投产的头一年,人先于利是排期决定的,拿这条去否定加人会错,也会把该招的人挡在门外。
编制该跟着人均毛利走,不跟着订单预期走。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