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1日,瑞典的 Kappahl Group 对外说了一件不太像服装公司会做的事,二手童装从今年秋季起铺进瑞典、挪威、芬兰全部 Kappahl 与 Newbie 网点,网点数超过三百家,客人可以把自家的旧衣交回店里寄售。这个决定要付的代价很实在,三百多个网点每个都得腾地方、配人手、接系统,收上来的旧衣还得有人翻检定价。
董事长问,这门生意毛利多少。
顾问答,按二手业务自己算,负毛利。收衣、翻检、寄售分成,三笔成本压不住零售价。欧洲做二手的连锁靠的是规模化收衣和低价货源,服装品牌自己做,先天没有这个成本结构。
董事长追问,那你为什么还建议跟。
顾问换了说法,二手在利润表上难看,在客流表上好看。客人送旧衣来一定要进店,进店就可能顺手买一件新的。三百家网点同时开这个口子,赌的是进店次数,不是二手那条线的利润。
董事长不放过。他问,进店次数怎么证明是二手带来的,别把本来就要来的客人算进去。
顾问答,只能靠两组对照,上二手之前和之后的月度进店人次,以及送衣客人与普通客人的连带率。这两组数不拆开,二手就是一笔说不清的开支。
这一段问答里,顾问第一次答错了。他把二手当成一门独立生意来算账,算出来负毛利,结论就该是不做。这个算法在纯零售连锁里成立,在品牌商这里失效,因为品牌商要的是客人在自己的网里多待一会儿。
Kappahl 自己的动作顺序值得看。集团2022年开始做二手,先在部分网点测试,2026年夏季收购了二手连锁 Arkivet 的多数股权,秋季才把童装铺到三国全网络。英国那边的 Newbie 网点用 Pre-loved 的名义运营,名字换了,做法一样。集团把这一步说成与 Arkivet 投资配套的动作,顺序是先买能力,再铺网点。
顺序反过来会怎样。先铺三百家网点,再去找收衣和翻检的能力,前半年一定是网点在等货、客人在等回复。二手这门生意的难点在收上来的货不是标准品,尺码、成色、季节全靠人判。能力没到位,网点开得越多,投诉越多。
还有一个成本容易漏。收上来的衣如果卖不掉,最后要按废料处置,处置费比收衣费还高。这一块不写进预算,试点看着能持平,铺开就是窟窿。旧衣两个字在欧洲童装客群里仍然刺耳,客人愿意把衣服送进来,一半靠名字改得温和。
考核这张表要跟着改。用二手业务的毛利率考它,团队会想办法把收衣价压到最低,最后收回一堆卖不掉的货。用回店频次和连带率考它,团队才会在意送衣的客人有没有在店里多停留十分钟。Kappahl 赌的是后者。
挂在谁名下也决定成败。归市场部,二手会被做成一季一轮的活动,做完就散。归商品部,二手会被当成一批特殊货品,跟当季货品抢陈列面积。比较稳的做法是给二手一条独立的账,同时挂钩两个部门的指标。
希纪给服装企业做渠道诊断时,会把新业务的考核表和老业务的考核表并排放。两张表用的是同一套指标,新业务基本活不过两年。
反方的话也要说。二手如果长期负毛利,靠客流补不回来,它就是一笔品牌开支,规模越大越难收场。这个担心成立的条件是连带率没有提升,或者送衣客人和买新衣的客人根本是两拨人。真出现这种情况,该做的是收窄到少数网点。
董事长最后问了一句,三百家网点一年要花多少钱。
顾问没答上来。他不知道每家网点的面积成本怎么摊,也不知道翻检的人工算在哪个部门。这个答不上来,说明考核表还没做完,预算也就没法编。
边界在这里。客单价高、复购慢的品牌,二手拉回来的客人一年来不了一次,频次这套算法就不成立。童装不一样,孩子长得快,一年换三茬尺码,旧衣有去处,客人才会回来。
二手算成一门生意永远不划算,算成让客人进店的理由才成立。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