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那天,七匹狼发了一份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此前的四个交易日,股价从7.99元涨到10.33元,累计上涨29.29%,其中两天连续涨停。公告内容很短,说公司经营正常,不存在应披露而未披露的重大事项。
十天前它披露的三季报是另一幅图景。前三季度营业收入20.26亿元,同比增0.05%,归母净利润亏损0.51亿元,同比下降112.55%。前三季度计提资产减值1.71亿元,税后减少归母净利润1.27亿元。毛利率52.14%,比上年同期下降2.29个百分点。
一家营收二十亿、负债率只有28.31%的公司,前三季度亏了五千万。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张桌子上看,服装战略咨询公司要问的问题就很清楚了,市场在给什么定价,公司在为什么付账。
先看减值。1.71亿元里绝大部分是货品减值,同比大幅增加。货品减值的会计含义是这些货按原价卖不掉了。一家毛利率52%的公司,货品要打到五折以下才能出手,说明终端的价格体系在松。
毛利率掉了2.29个百分点,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折扣一松,毛利率就掉,减值跟着来。这两条线在服装公司里几乎总是同时出现,看到一条就该去找另一条。
再看那笔投资。九月二十九日公司公告,拟出资5000万元参与南京源峰磐茂股权投资基金,该基金目标认缴总额不低于20亿元,公司占2.5%,管理人为北京磐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一家市值七十多亿、前三季度亏损的公司,这笔钱不改变当期利润,改变的是资产去向。
一家公司开始买基金,说明它对自己的主业没有新想法。
这句话说得重,但有依据。七匹狼的资产负债率28.31%,货币资金8.71亿元,杠杆极低,现金不缺。低杠杆加充足现金,如果主业有扩张机会,钱应该投在品牌、产品、渠道上。钱去了基金,说明管理层判断主业的回报率低于一级市场。
这个判断可能是对的。男装这个赛道,需求疲软、折扣下行,把钱投回主业的风险确实高。可如果连管理层都这么判断,董事长该问的问题就变成了另一句,这家公司还要不要做服装。
现场还原一下那场董事会。董秘先报股价,四个交易日涨了三成,两位董事互相看了一眼。财务负责人报减值,1.71亿,会议室的空气沉了一下。董事长问了一句,基金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到位。没有人再提货品为什么卖不动。
二十分钟的会,讨论了三件事,股价、减值、基金,没有一件是关于明年的产品。
服装战略咨询公司在这种场景里能做的事,是把三个问题摆到桌面上,劝不劝买基金并不重要。减值提完之后,货品的价格体系怎么重建,折扣率要不要设上限。低杠杆的资产负债表要不要用起来,用在哪里。家族持股44.23%的结构下,谁来对主业的长期回报负责。三个问题没有人回答,这笔基金投出去也只是把问题推后一年。
第三个问题最扎手。周氏家族合计持股44.23%,控股股东持股36.76%,治理稳定、决策快,外部约束弱。这种结构在扩张期是优势,在收缩期容易变成集体沉默,因为没有人愿意在家族会议上说这门生意不行了。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见过几家类似的家族企业,问题都不在能力,在没有人被要求回答那个最难的问题。董事长自己知道答案,但他说出来,等于否定了过去二十年。
给董事长一个可以当场核的检验,翻最近三期报表,看三件事。毛利率和资产减值是不是同向变动,如果是,价格体系已经在松;货币资金和负债率是不是同时处在极低水平,如果是,公司在等一个不会来的机会;有没有一笔投向主业之外的钱超过当年净利润,如果有,主业的优先级已经掉了。
边界也要说。主业确实在退、行业确实在缩的赛道,把钱投出去是理性选择,比硬撑着扩张好。判断标准是这笔钱投出去之后,主业的投入是维持还是继续减少。维持,是配置;减少,是撤退。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