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WWD旗下一篇文章拆了近岸外包这件事,作者引用麦肯锡2021年的调查,38位服装采购负责人里有71%打算提高从邻近国家采购的比例。可按麦肯锡对欧盟统计局数据的读法,欧盟从邻近非欧盟国家进口的服装占比,反而从2019年的29%降到2023年的25%,中国份额只从29%降到28%。
四年过去,计划没有变成现实。
同一篇文章里还有两组数。2025年中国对美出口按美元计下降20%,对欧盟出口增长8.4%。供给侧的变化是起订量,广州番禺一个区就有1000多家企业给SHEIN供货,每个新款首单只有100到200件,作者这一轮询价里每色100件已是常规。
计划往近处买,实际还在往远处买,原因是账算不过来。
「我们明年重点做欧洲还是美国。」这是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被问的问题。问这话的老板通常已经有一个答案,只是在找一个确认。该问的是另一句,你的产品在哪个市场能卖出正价。
出海选市场,选的是价格带的位置,地理位置排在后面。
先看美国。2025年中国对美出口下降20%,这个降幅背后是关税和采购转移的双重作用。美国市场的特点是量大、价格敏感、渠道集中。进去容易,赚钱难。
再看欧洲。对欧盟出口增长8.4%,同时欧盟从7月1日起对150欧元以下入境包裹按每个商品类目征3欧元关税,11月1日起再加2欧元处理费。这两笔钱直接打在跨境小包模式上,低价直发的空间在收窄。
欧洲的机会在正价渠道,不在低价直发。
日本和韩国是第三个选项。市场规模不大,但对工艺和交付的要求高,一旦进入它的采购体系,关系稳定。这类市场的特点是进入慢、留存久,适合有工艺能力、愿意做长线的企业。
选市场这件事,最怕的是用一种模式打所有市场。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会把出海分成四种模式。最轻的是代工出口,客户是品牌,赚加工费。跨境直发直接面对消费者,赚的是差价。本地渠道把货卖给当地零售商,赚批发价。最重的是本地品牌,要建团队、建渠道,赚品牌溢价。四种模式的投入和风险完全不同。
多数企业卡在第二种和第三种之间,用直发的团队去做渠道,用渠道的货去做直发。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近岸外包的计划没有落地。品牌方想缩短交期,可近岸的产能、工艺、配套都不够,起订量还高。中国这边的供给已经把起订量压到每色100件,交期压到几天,近岸的成本优势根本抵不过这个灵活性。
制造的竞争力,最后落在起订量和交期上。
有人会说,关税会让这个优势消失。这个判断在低单价品类里成立,一件十美元的衣服,加几欧元关税就没有利润。在高单价品类里不成立,一件两百欧元的衣服,关税占比小,交期和工艺更重要。
所以选市场的正确顺序是先选品类,再选市场。功能性外套去欧洲,基础款去美国,工艺型产品去日本。反过来先选市场再选品类,通常会发现自己的产品在那个市场没有位置。
给董事长一个可以当场核的检验,三件事。现有产品在目标市场的零售价是多少,自己的出厂价占零售价几成;目标市场的关税和合规成本占售价几个点;当地有没有能在两周内补货的合作伙伴。三个数算完,这个市场能不能做,答案就清楚了。算不出来的公司,通常是没把关税和合规成本算进售价,账面上看着赚钱,实际在补贴客户。补贴这件事在增长期不明显,在需求转弱的时候会集中暴露。
边界也要说。年出口额三千万以下的公司,不要同时开三个市场,人不够、钱不够、注意力也不够。先在一个市场做到前二十供应商,再谈第二个,这是花钱最少的路径。市场开得多,供货方跟不上,交付一乱,第一个市场也会丢。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