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再加三成,国内那部分不动,行不行。」
十月底一场战略会上,一家营收八十多亿的服装集团董事长这样问。坐在他对面的顾问没接这个话,反问了一句,加上去的那三成,交给谁调度。
申洲国际上半年的账可以拿来对照。收入下滑5.3%,净利润19.05亿元,同比少约四成,毛利率从27.1%降到22.6%。同一份中报里还有另一组数,中国大陆、越南、柬埔寨的非流动资产分别是58.36亿、52.37亿、28.25亿元,占比约41%、37%、20%。员工从10.87万增加到11.79万,多出9250人。越南西宁的第二面料基地已经满产,日产面料100吨;印尼项目2026年8月拿地、9月动工,2027年四季度起分批投产,利润要到2028年才看得见。
董事长问,这不就是把产能搬出去吗,我们照着做。
顾问说,搬的是产能,动的是每段产能各自要证明什么。你把面料留在越南,成衣放到柬埔寨和印尼,国内那41%的资产留下来做什么。这一句答不上来,搬完还是一个低毛利的公司。
申洲给的答案在数字背面。面料这一段留在越南,因为它最靠技术、最需要连续运转;成衣放到柬埔寨和印尼,因为那一段最靠人工、最容易被关税追着走;国内转去做中间品和复杂订单。三段各自的考核指标完全不同,越南看每百米布的良率,柬埔寨看单件工时,国内看打样到交付的天数。
「那这三个指标谁来看,我看不过来。」
顾问说,指标不看人,看系统。你现在的系统是按公司分的,不是按段分的。越南厂的良率在越南的报表里,柬埔寨的工时在柬埔寨的报表里,国内的交期在业务员手里。三段之间那笔内部结算价,一年调一次,调完谁也不知道合不合理。
这就碰到了 FDE 咨询该介入的位置。FDE 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前沿部署工程师,Palantir 大约二十年前把这个偏解决方案的工程角色改成了这个名字,2025到2026年 OpenAI、Anthropic、AWS、Google DeepMind 都在招,国内岗位需求今年增长超过800%,驻场报价已出现一人一天一万元。它卖的是一段驻场时间,交付的是一套能自动跑起来的调度规则。
具体到申洲这种结构,FDE 进场要交三样东西。一套跨国的单位成本表,同一件衣服在三个国家的每一道工序折算成同一个币种的同一个口径;一套内部结算价规则,按产能利用率浮动,不按老板拍的数字;一套交期承诺看板,客户下单时系统能回答最早哪天出。三样东西做完,董事长才可能在一张纸上看到三段谁在挣钱。
收费按人天还是按项目,取决于企业自己有没有能接手的人。国内多数服装集团的数字化部门只有几个人,做完项目没人维护,系统三个月后就变成一堆没人看的报表。这种企业适合按项目做,合同里写明交接标准和验收人。有人能接手的,按人天做更划算,人走了能力留下。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发现,跨国产能这件事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在承诺上。老板在董事会上说我们在三个国家有产能,客户听到的是你能不能保证十一月二十号交货。这两句话之间隔着一整套调度系统。
反方的看法也值得摆出来。有董事长会说,我们规模没那么大,三个国家各一个点,靠电话和微信群就能协调,上系统是浪费钱。这话在年出货几百万件、客户集中度高的公司里成立。一旦客户变成二三十个、每个客户都要单独的交期承诺,电话就协调不动了,错一次就是空运。
边界也要说。产品结构单一、单款量大的企业,跨国产能调度的收益有限,因为它的产线本来就只跑几个款。这类企业该花的钱在另一端,把单款的成本算到每一道工序,让报价有依据。方向不同,系统也不同。
给董事长一个可以当场核的检验,把最近三个月三个国家的产能利用率、内部结算价、客户投诉里的交期类占比拿出来。三个数摆在一起,如果利用率高的那段结算价最低,说明内部定价在补贴谁,这套结构一定会把订单往错的地方推。
产能搬到哪里是选址问题,产能之间怎么算账是治理问题,后者才决定搬完之后赚不赚钱。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