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部三十七个人,明年留几个。」
十一月中旬的董事会上,一家年营收四十多亿的服装集团董事长把这个问题扔出来。起因是日本 Gyet 在11月10日公告,与印度 PDS Limited 签了基本协议,把商品企划、开发、采购、品质与交期管理、物流这一整段交给对方讨论承接。PDS 在孟加拉、斯里兰卡、印度自有220余条产线,服务250多个品牌,对外提供的服务里有一项叫「代为充当客户的采购部」。
董事长说,人家连采购部都能外包,我们养三十七个人是不是浪费。
顾问反问,那三十七个人里,有几个人能决定明年春夏用什么面料、什么价、找谁做。
董事长想了想,说三个。
顾问说,那你外包的其实是三十四个人,留下的是那三个人的判断。问题在于,那三十四个人的活外包出去之后,这三个人的判断依据从哪里来。
这段对话值得写下来,因为它点出了一件常被说反的事。采购外包省的是人力成本,动的是情报来源。一个采购团队每天在做的事,除了下单跟单,还在收集三样东西,哪家厂最近缺单、哪种面料的价格在动、哪个竞争对手在哪个品类加量。这三样东西没有写进任何报表,它们存在人的脑子里,靠每天打电话积累。
把团队交给外部平台,下单效率会提高,价格可能更低,因为平台的量比你大。情报会断,因为你不再直接和那些厂说话,你听到的是平台整理过的版本。
Gyet 这一步的现实理由是清楚的。日本国内服装市场的规模在缩,自有的商品开发团队成本高,把这一段交给有产能、有客户、有议价能力的平台,短期能改善毛利。这条路在品牌只保留品牌与销售的模式里成立,很多欧美品牌已经走了十年。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见过一家公司把开发交给外部工作室,两年后发现自己说不出下一季要做什么风格。设计稿是别人给的,选款是别人推荐的,公司只剩下批预算的人。这类公司最后的结局是被压价,因为它可被替换。
这就说到了 FDE 咨询该站的位置。FDE 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前沿部署工程师,Palantir 大约二十年前把这个偏解决方案的工程角色改成了这个名字,2025到2026年 OpenAI、Anthropic、AWS、Google DeepMind 都在招,国内岗位需求今年增长超过800%,驻场报价已出现一人一天一万元。在外包场景里,它做的活是给企业留一条自己的数据线。
具体一点。平台接单后会产生大量过程数据,报价、打样次数、返修原因、交期偏差、面料批次。这些数据的默认归属是平台,企业拿到的是汇总报表。FDE 要做的是在接口层面把这些原始记录同步回企业自己的库,并且定一套验收口径,什么样的情况算平台的责任,什么样的情况算企业自己改需求改出来的。这一层不做,三年后企业换供应商时,手里一份历史数据都没有。
收费和周期可以量化。这类接口工程通常四到六周,按人天计价,交付物是一套同步规则、一张责任判定表、一份月度对账模板。和企业自己的信息技术部门怎么分工,一句话说清,FDE 定接口和规则,内部团队负责日常跑数和异常处理。
什么条件下不该做这件事。采购额不大、供应商只有两三家、平台给不出量价优势的,外包本身就不划算,更不必为它建接口。另一种是产品高度依赖独家面料的企业,它的采购判断里有一半是面料知识,这部分交出去等于把产品差异交出去。
反方的观点也存在。有董事长会说,我们又不是科技公司,搞这些接口是给 IT 部门找事做。这话在企业只做内销、渠道稳定、供应商十年没换过的时候成立。一旦开始做多国采购或者多品牌运营,数据线就是唯一的记忆,人走了记忆还在。
可以当场核的检验有三个数,采购团队最近一年经手的面料品类数、独家供应商占比、换供应商时的交接天数。第一个数很小、第二个数很低、第三个数超过三十天,说明这家公司的采购能力已经可以整包出去,也说明它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把一段职能交出去不难,难的是交出去之后还知道自己被交出去的是什么。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