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日本化纤材料商小松マテーレ宣布以全股份方式收购宫城县的及川被服与米山アパレル两家缝制加工企业,11月9日完成交割。官方给的理由写在中期计划里,卖出去的除了面料,还要有成品。此前它已经连续收购了一家制服企划公司和一家运动服装缝制企业。
连续收购四家,全部围绕同一件事,把材料能力接到成品订单上。这个打法在日本的材料商里不算新鲜,值得看的是支付方式,全股份,不出现金。
用股份买公司,好处和代价都很清楚。好处是不占用现金,材料商手上要留着钱买设备、压原料;代价是老股东被稀释,每股收益要被摊薄,如果标的利润贡献跟不上,股价会先跌一轮。
这套做法对国内的服装集团有一个直接的参照。一家年营收几十亿的服装企业去收购一个品牌,常见的做法是全现金,钱从银行贷款来,收购完成后每年要还利息,品牌还没整合好,财务费用先压上来。用股份支付,压力从现金流挪到了股权结构上,代价是原股东的控制权被稀释。
定价的技术问题在这时候才出现。全股份交易里,标的作价落到纸面上是一个换股比例,钱的数字只是换算结果,比例定得高低决定双方在新公司里各占多少。比例的背后是三件事,标的的净资产、标的的盈利能力、以及双方对未来的预期。
净资产的锚最容易找,账面数字在那里。盈利能力的锚难一些,缝制企业的利润薄,按市盈率算出来的价格往往很低,卖方不接受。预期这个锚最虚,也最常被用来抬价,说这家企业未来能接到某个大客户的订单,价格就上去了。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见过一次收购谈判卡在定价上。买方按过去三年平均利润算,卖方按明年的预计订单算,两边的价差有四成。最后成交的办法是把价差放进对赌,先按买方的价格付七成,剩下三成看明年订单能不能落地。
对赌这个安排,国内企业用得很多,用得好的不多。做得好不好取决于两个细节,指标是不是单一可核,补偿方式是不是现金而不是再打折。指标一多,就有解释空间;补偿用股份,卖方会觉得自己的股份被贬值,心理上不接受。
FDE 咨询在收购定价这件事上的位置,是把标的的交付能力算成一个数。FDE 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前沿部署工程师,Palantir 大约二十年前把这个偏解决方案的工程角色改成了这个名字,2025到2026年 OpenAI、Anthropic、AWS、Google DeepMind 都在招,国内岗位需求今年增长超过800%,驻场报价已出现一人一天一万元。它进场做的事是把标的的客户结构、订单集中度、交付能力、人员依赖度查清楚。
这四项里,人员依赖度最影响定价。一家缝制企业的订单和工艺都掌握在三个老师傅手里,这三个人走了,标的的价值减半。尽调时把关键人员名单、年龄、合同期、竞业条款列出来,比看三年报表有用。
收费按人天,两到三周。和企业自己的投资部门怎么分工,FDE 查能力与系统,投资部门谈价格与条款。
什么条件下不该用股份支付。家族持股集中、不愿意稀释的公司,用股份会把控制权问题提前引爆;标的规模很小、作价不到自身一成的交易,用现金更简单,谈判成本低。
反方的看法也存在。有董事长会说,股份支付是资本市场的事,我们没上市,用不了。这话在非上市公司里成立,解法是另一条路,分期付款加业绩挂钩,把现金压力摊到三年,效果接近对赌。
边界在整合能力。买回来能整合的,股份支付划算,因为双方利益绑在一起;买回来只是财务投资的,股份支付会把两个不相关的生意绑在一张报表上,出问题时一起跌。
可以当场核的检验有三个数,标的的前五大客户占比、关键人员合同剩余年限、对赌指标的个数。第一个超过六成、第二个低于两年、第三个超过两个,这笔交易的定价要往下压。
收购的价格不在谈判桌上定,在标的的能力清单里定。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