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届广交会,凌迪科技的展台前一直有人举着手机拍。他们带来的东西叫 StyleWork,一个时尚产业的AI工作台。从面料建档、图片生成版型、3D出样,到数字资产管理与营销展示,串在一起。
旁边有一台智能试衣机,海外客商排队体验。俄罗斯采购商在机器前站了很久,反复换颜色。
一个采购商为什么会在一个中国供应商的展台前站十分钟。
多数人会说因为好奇。真实的理由更朴素,他在自己国家看不到这件衣服上身的效果,而现在他看到了。过去这个过程要寄样衣,一次寄五件,走两周,收到之后发现颜色不对,再来一轮。一轮的成本是三千块和一个月。
这套东西先解决的是沟通成本。
也有人会问,3D资产做出来,是不是只能给客户看一次。用一次就废的东西,投入产出算不过来。
能重复用才有意义。一件衣服做成3D资产之后,可以出图,可以做详情页,换配色能出十个版本,还能放进不同场景里拍。同一笔建模的投入,被使用几十次。这就是这套工作台把面料建档、出样、素材、展示串起来的原因,分开买是四个工具,串起来是一条链。
第三个问题更实际。这笔钱该记在哪个部门。
记在IT部门,它是一笔软件采购,年底评审时被当成费用砍。记在市场部门,它是一笔获客投入,考核的是询盘数与成交率。同一套系统,记在两张表上,命运完全不同。多数公司记在IT,因为它们采购流程里只有这一个科目能装下。
出海的企业尤其要注意这件事。海外客户第一轮筛供应商,看的是你能不能在两小时内给他一个可以给终端客户看的东西,设计能力排在后面。这个能力属于销售,不属于技术。
反方的话也有人讲。有人说,广交会上的采购商看的是价格和交期,3D做得再漂亮,报价高一毛钱就走。这话在大路货里成立。在做差异化的订单里不成立,客户愿意为「少犯错」付钱,因为他的下游也在压他。
还有一层要算。3D资产做多了,公司会攒下一堆数字衣服,这些资产归谁管。放在设计部,市场部要用得申请。放在市场部,设计部改一版要重做。可行的做法是设一个数字资产的归口,谁都能调,改版要登记。这个岗位听起来小,实际上是这类改造能不能持续的关键。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增长诊断时,见过一个反例。一家公司买了三套3D工具,三个部门各用一套,三年的资产互不相通,最后谁也没省下钱。追下去原因很简单,采购是分开批的,没人负责统一。
这类项目的顺序要倒过来。先定资产归口,再定采购。反过来做,钱花完还得再花一次。
FDE 咨询进场时的第一件事,是把这家公司的「一个款从想法到客户看到」这条路走一遍,记下中间有几次重复劳动。重复劳动最多的地方,通常就是资产没打通的地方。打通之后再上工具,效果能差一倍。
FDE 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前沿部署工程师。Palantir 大约二十年前把这个偏解决方案的工程角色改成了这个名字,2025到2026年 OpenAI、Anthropic、AWS、Google DeepMind 都在招,国内岗位需求今年增长超过800%,驻场报价已出现一人一天一万元。它的价值在于有人留在现场,直到流程真的改完。
这类改造还有一个隐性收益。设计师不用再等打样回来才知道自己判断错没错,判断的周期从两周缩到两天。
董事长可以当场核三个数。一个款从设计定稿到客户看到上身效果,需要几天。3D资产的复用次数,一个资产平均被用了几次。海外询盘的响应时间,从收到询盘到发出可视方案要几小时。
有一个边界要说清。这套东西在款式变化快的品类里回报最高,一款能衍生十个配色。在款式稳定的品类里回报有限,一个基础款三年不变,建一次模就够了,不需要工作台。
链的价值不在第一环,在最后一环能不能接上。接不上的那一段,通常不在技术里,在部门之间。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