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纵向并购,从监管批下来那天开始算,考验在第十八个月。
11月17日,乌兹别克斯坦竞争委员会批准了一笔交易,纳曼干州的棉纱企业 Uchkurgan Textile 收购针织外套制造商 Uztex Group 全部100%股份,委员会认定不影响市场竞争。Uztex 2009年在塔什干州 Chirchik 注册,注册资本3005.6亿索姆,做针织外套。买方 Uchkurgan 2013年成立于 Uychi 区,做棉纤维加工与纺纱。
这是监管机构半年内审过的第二笔 Uztex 相关交易。7月底,它刚批准 Uztex 吸收同处 Chirchik 的成品纺织企业 Zarofattex。
一家纱厂买一家成衣厂,逻辑很顺。纱的下一站是布,布的下一站是衣服。往下一站走一步,能多吃一段毛利。
顺的逻辑,从来不等于顺的整合。
先说整合最容易死的地方。两个销售团队抢同一批客户。
纱厂的客户是织造企业,成衣厂的客户是品牌与零售渠道。听起来不重叠,实际上重叠在「谁代表集团去谈」这件事上。一家品牌客户来谈,纱厂说我可以给你供纱,成衣厂说我可以给你供成衣,客户会开始压价,因为他知道你们内部在争。
正确的做法在交割前就定好,对外只有一个口径,谁负责哪类客户写进制度。这个动作看着小,做晚了要花两年修。
整合的起点是名单,不是组织架构图。
名单指的是客户名单、供应商名单、关键人员名单。三张名单摊开,重叠的部分先并,冲突的部分先定归属,空白的地方先不动。多数公司反过来做,先画组织架构,再派人,最后才发现客户被得罪了。
第二件事是产能的优先级。纱厂买了成衣厂,集团内部一定会出现「我的纱先给谁」的问题。内部的成衣厂要纱,外部的老客户也要纱,两边都急。没有明确规则,销售会天天来找老板拍板,老板一天拍三次,规则就废了。
可行的规则是两条。老客户的合同优先,这是信用。新产能先给内部,这是战略。两条冲突时看毛利,不看不痛快。
第三件事是人的位置。被收购方的老板通常留任一到两年,这段时间里他的作用是把客户稳住,日常运营交给新派的人。给他一个客户相关的头衔,比给他一个运营头衔有用。
反方的话也有人讲。有人说,纵向并购的整合其实很简单,两边做的东西不一样,各干各的就行,不需要整合。这话在纯粹的上游下游之间成立,比如纱与棉花。
在纱与成衣之间不成立。成衣的品质取决于纱的稳定性,纱的开发取决于成衣的需求。两边要共享的是客户与开发计划,后者更少人提。一家成衣厂明年要做防水外套,纱厂要提前半年准备对应的纱线,这个协同不做,纵向并购就只是买了一个财务上的收入。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并购诊断时,会先看一个东西,两家公司有没有共同的年度计划。有的,整合有基础。没有的,先做计划,再谈协同。
共同计划要落到三个具体的表上。开发日历、产能分配表、客户归属表。三张表每个月对一次,对完签字。这个机制很土,它比任何文化融合的活动都有效。
整合还有一件容易被跳过的事,两边的账要并成一套口径。两家公司的收入确认方式、返利计提、运费归属常常不一样,不统一口径,第一年的报表会失真,管理层看着一个假数做决定。
董事长可以当场核三个数。并购后第一年,两边的客户重叠率是多少。内部采购占被收购方收入的比例,是多少。被收购方的核心人员,一年内走了几个。
有一个边界。这套做法在纵向并购里必要,在横向并购里要改。横向并购的两家公司客户高度重叠,整合的第一件事是砍重复,砍得越快越好,慢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
一笔并购的价格在交割日定下来,它的成败在第十八个月的报表上定下来。中间那十八个月,靠的是名单、计划,还有一次次签下去的字。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