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信证券在11月19日发布了一份纺织制造代工专题。报告里有一组数,中国占美国服装进口的比重,从2015年的36.2%降到2025年的14.6%,鞋类从62.6%降到26.1%。Nike 的服装成品,越南从28%升到34%,中国从23%降到12%,柬埔寨从12%升到15%。
这组数所有人都看得到,也都认。同一份报告里另外几句话更该看,品牌在精简供应商,Adidas 的供应商数量逐年减少,Nike 前四大鞋类制造商的产量占比维持高位,On、HOKA 这类成长品牌则在增加供应商。
产地搬走了,集中度留下了。
这就是考核指标该改的地方。多数服装企业的年度考核表上,第一行是营收,第二行是毛利率,往下是客户数、交付准时率。这几行都对,它们漏掉了一件事,订单集中在谁手里。
一家企业如果前五大客户占收入的七成,它的议价能力等于零。客户知道这件事,所以每年压价。压到最后,企业只能靠降本来维持毛利,而降本的空间是有限的。
考核表上加一行客户集中度,比开十次战略会管用。
怎么加。把前五大客户的收入占比单列,按年设定上限。超过上限的新单,要经过一轮评审,评审的问题是「这个客户如果明年走了,我们靠什么活」。
这一行加进去,销售的行为会立刻变。他会开始找中小客户,因为大客户再多也不能加分。这个过程会掉一些单,掉的是低毛利的单,值得。
第二行该加的是开发提案的通过率。代工企业的价值正在从「能做」转向「能提」。报告里那句 Adidas 精简供应商,说的就是这个,客户要的是更少的供应商承担更多的开发,产能本身他们不缺。
提案通过率这个数,多数企业没有统计。它的算法很简单,一年提了多少个款给客户,客户选中了几个。这个数低于两成,说明企业还在做「照单加工」,高于四成,说明它已经进了客户的开发环节。
第三行该加的是资本开支与折旧的比。报告里另一个数是六家代表性代工企业的资本开支合计,从2025年的94.40亿元降到2027年的77.17亿元。这个下降说明行业在收手,不再靠扩产抢单。
扩产停了,增长只能来自抢别人的单。抢单靠的是开发能力、交期、合规,三样都不在资产负债表上,只在考核表上能被激励。
第四行该加的是单一客户的份额上限。一个客户占你收入的四成,你实际上是它的一个车间。这句话不好听,它是很多代工企业的真实处境。
第五行该加的是人效,算法用人均提案数,不用人均产值。前者算的是产量,后者算的是能力。
反方的话也要听。有人说,小客户的服务成本高,一个一年下十万件的客户和一个一年下五百万件的客户,前者要花一样的沟通成本,做小客户是亏的。
这话对了一半。小客户的单笔利润低,但它带来的信息价值高。小客户对趋势更敏感,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压供应商,只能靠选款取胜。跟着小客户看趋势,是代工企业最便宜的情报来源。
所以客户结构的调整,落在把小客户当情报来源与风险对冲,利润只是附带。这个定位定了,考核才不会走偏。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战略诊断时,会把客户结构画成一张图,横轴是客户规模,纵轴是毛利。多数企业的图是一个倒三角,大客户在左下角,量大利薄。要改的是把右上角填起来,那里是小客户与高毛利。
董事长可以当场核三个数。前五大客户占收入的比重。去年提给客户的款数,与客户选中的款数。资本开支占收入的比例,今年比去年高还是低。
有一个边界。这套指标在纯代工企业里必要,在自有品牌企业里要换。品牌企业的集中度问题不在客户,在渠道,考核该看的是单一渠道占比与单一产品占比。
产地的数字每年都在变,集中度的数字三五年才动一格。动得慢的那个数,决定一家企业十年后还在不在。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