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Dealroom 报道了一笔交易,Centric Brands 的 CEO Jason Rabin 以管理层主导的方式,把这家估值约30亿美元的服装集团买了回来。买方是管理层,卖方是此前的私募股东。
这条消息在服装圈没引起多少讨论,它对中国家族企业其实很有用。它说明一件事,控制权是可以买回来的,前提是有人愿意出价,公司现金流撑得住杠杆。
多数家族企业的股权安排,注意力都放在「怎么分」。三个孩子各多少,谁进董事会,谁管经营。这些问题当然要谈,谈完通常还会签一份股东协议,写上分红比例、退出优先权、僵局解决机制。
签完之后,那份协议通常锁在保险柜里,十年没人打开。
股权分得再均,没有退出价就是一张废纸。
退出价指的是一个明确的数,谁想卖,按什么价卖,谁来买。这个数不定,股权就只是一个分红的凭证,遇到分歧时谁也用不上。
家族企业最常见的三次冲突,都跟这个数有关。一次是老一辈要走,股份给谁。一次是兄弟姐妹有人想退出,拿多少钱。一次是有外人要进来,估值按什么算。三次冲突里,只要有两次谈不成,公司就会停摆半年。
Centric 这笔交易给了一个参照。它的股权原本在私募手里,管理层想拿回来,就要出一个价,还要找到愿意借钱的银行。整个过程靠的是三样东西,稳定的现金流、清晰的资产、能被金融机构认可的报表。
三样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第三样。一家公司的报表如果经不起外部审阅,它连借钱买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反方的话也有人讲。有人说,家族企业不需要这套,我们的股份不卖,谈退出价是给自己找麻烦。这话在一种情况下成立,家族成员都参与经营,且没有人想走。
这种情况很少能维持两代。到了第三代,堂表兄弟十几个人,总有人在外地做别的生意,总有人急需现金。到那时候再谈价,谈的是被迫的价格。
退出价要趁好年景定。公司赚钱的时候定价,大家都能接受。公司亏钱的时候定价,谁都觉得自己被坑。
定价的方法有三种,各有各的适用场景。按净资产定价,简单,适合资产重的公司。按市盈率定价,适合利润稳定的公司。按收入倍数定价,适合高增长的公司。三种方法算出来的数能差一倍,所以要先约定用哪一种,什么时候用。
还有一层安排常被漏掉,投票权与分红权可以分开。一个不参与经营的家族成员,可以拿分红,不参与表决。这个安排在中国公司法下是可行的,写进章程就行。它解决了很多家族企业的核心矛盾,想拿钱的人拿钱,想管事的人管事。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治理诊断时,会先画一张股权图,再画一张表决权图。两张图重合的,公司通常稳。两张图错位的,要看章程写得清不清楚。多数错位的公司,章程里只有一句「按出资比例表决」。
家族企业还有一个特殊问题,女婿、儿媳、外姓高管的位置。这些人进不进股东名册,进了之后能不能退出,退出时按什么价。这些问题不谈,会在第二代引发最难处理的冲突,因为它掺了感情。
可行的做法是把「股东」与「家人」分开。家人可以进公司做事,拿岗位工资与奖金。股东只有那几个,进股东名册要有条件,要签协议,要有退出机制。
董事长可以当场核三个数。公司章程里有没有写退出价,写的是一种方法还是三种。过去五年,有没有家族成员退出,按什么价退的。董事会里,不参与经营的家族成员占几个席位。
有一个边界。这套安排在公司规模小、只有一两个股东的时候可以简化,签一份简单的协议就够。等到股东超过五个,或者第二代开始进入,就必须把规则写细。规则写晚了的代价,是每一次冲突都要靠人情来摆平。
Centric 那笔30亿美元的交易,对多数家族企业来说太远。它值得看的地方只有一句,一家公司的控制权有价格,价格由现金流与报表决定。这两样东西,都是可以提前准备的。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