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三季报,两个方向。第三季度营业收入8011万元,同比下降21.63%,归母净利润亏损4349万元,亏损比去年同期收窄44.89%。前三季度营业收入2.871亿元,下降12.77%,归母净利润亏损8577万元,亏损比去年同期扩大24.34%。
单季在好转,累计在恶化。差别在上半年,上半年亏得比去年多。
这组数放在一家曾经的中国服装龙头身上,读起来很难受。它也是一份很清楚的教材,讲的是战略与考核脱节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家公司连亏五年,问题通常在考核表第一行。
这句话不是修辞。考核表第一行写什么,全公司的动作就往哪里去。第一行写收入,所有人都会去冲收入,用打折、用铺货、用放宽账期。第一行写毛利,所有人会去守价格。第一行写现金流,所有人会去催款。
美邦这三年做过不少战略动作,改品牌、改产品、改渠道、做联名。这些动作在报表上的痕迹很淡,原因是它们没有被翻译成考核指标。
一个战略要落地,得走完三步。第一步,把它翻译成一个可月度跟踪的数。第二步,把这个数切到具体的岗位上。第三步,把这个数与钱挂钩。三步缺一步,战略就停在PPT里。
第一步最难。多数战略语言是不可度量的,比如「提升品牌年轻化」。可度量的版本是「25岁以下客群的销售占比」,这个数每个月都能拿到。
考核改不动,多半是指标换不成月度可得的。
这句话解释了为什么很多公司的考核表十年不变。老板当然想改,卡住的地方是新的指标拿不到数。拿不到数的指标,只能年底评一次,年底评的指标没有约束力。
美邦的处境里,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它的收入规模已经小到无法支撑原有的组织。2.871亿元的前三季收入,摊到全国的网络与团队上,人均产出会非常低。这种情况下,战略的第一要务是收缩,收缩到能赚钱的规模。
收缩这件事最难考核。它的指标是「关掉多少不赚钱的点」,这个数在考核表上是一个负数,没人愿意认领。所以多数公司会拖,拖到现金流撑不住。
反方的话也有人讲。有人说,收缩会把规模做没,规模没了品牌就没了。这话在一种情况下成立,品牌的价值依赖于曝光,曝光依赖于规模。
在另一种情况下不成立。一个亏损的规模不产生曝光,只产生费用。零售点多不等于品牌强,很多消费者根本不知道那些店在哪里。
希纪在给服装企业做战略诊断时,会把战略拆成一张「指标-岗位-奖金」的表。每一行是一个战略动作,对应一个指标,一个责任岗位,一笔奖金。行数超过十二行的表,通常落不了地,因为没人能同时盯十二件事。
这张表还有一个作用,它会让老板看到自己的优先级。多数老板嘴上说的是三件事,表上写出来是十一件。十一件事等于没有优先级。
这张表还要一年对一次。市场变了,指标就该换,不换的指标会变成形式。换指标的时候要注意一件事,新指标的第一年通常不好看,因为数据口径还没跑顺,这时候要有耐心,别三个月就改回去。
战略落地慢的公司,通常会议特别多。会议多的原因是决策权没有下放,每一件小事都要开会。指标定清楚了,很多会就不必开,因为数在表上,谁该动谁不该动一目了然。
董事长可以当场核三个数。考核表第一行是什么,这个数是不是每月都能拿到。战略里的每个动作,有没有对应到一个岗位。去年的战略动作,今年在报表上能找到哪一行。
有一个边界。这套做法在转型期的公司里必要,在稳定期的公司里可以简化。稳定期公司的战略就是执行,考核表不需要每年改,改得太勤会让组织失去方向。
美邦这份三季报最该看的是「单季收窄、累计扩大」这个组合,亏损数字只是结果。它说明改善是局部的、临时的,还没有变成一套能被复制的机制。机制没建起来,下一个季度还会回到原样。
希纪 · 服装产业观察